警車停在盛世華庭北門時，崗亭里的氣氛比平時熱鬧多了。
王大柱站得筆直，臉上努力擺出配合執法的正經樣，可手指一直在褲縫邊摳來摳去。
許言抱著留樣袋，旁邊趴著還沒醒的小黃。
從警車上下來的女警身材利落，短髮扎得乾淨，眉眼帶著一股不好糊弄的勁兒。
她掃了許言一眼，又看了看小黃和飯盒。
「誰報的警？」
許言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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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北門夜班保安許言。」
女警看了眼記錄本。
「林楚楚，江城市刑偵大隊。你報警說業主疑似投放不明藥物，還涉及潛逃詐騙案。你知道謊報警情是什麼後果嗎？」
王大柱一聽這話，心裡咯噔一下。
他就怕這個。
人家業主有錢有臉，保安空口白牙一句懷疑，聽起來確實不太像正經事。
許言卻一點不虛，把留樣袋遞過去。
「餃子是三棟502張桂芬送給我的，她一直催我趁熱吃。我沒吃，餵了一隻給小黃，它吃完很快昏睡，目前呼吸穩定。監控能拍到我接收飯盒，也能拍到小黃吃餃子的過程。」
林楚楚接過留樣袋，眼神認真了些。
「你為什麼沒吃？」
「我第一天上班，她第一次見我就送吃的，還盯著我催我吃。熱情過頭了，我膽子小，怕占便宜占出事。」
王大柱在旁邊聽得眼皮直跳。
這叫膽子小？
膽子小的人會直接報警？
林楚楚看向王大柱。
「你是保安隊長？」
王大柱趕緊點頭。
「對對對，我叫王大柱。警官，我們物業平時真沒發現張女士有問題，她經常送吃的，大家都說她人好。」
林楚楚皺眉。
「經常送？」
王大柱嘴唇發乾。
「逢年過節送餃子、包子、滷味，有時候還給夜班送湯。我們想著業主好心，也沒多想。」
許言補了一句。
「這就叫精準投喂，先把人餵熟，再薅資訊。」
王大柱看他一眼，心說你這嘴真是一點虧都不吃。
林楚楚讓隨行民警調取監控，又安排人把餃子和小黃一起送檢。
她重新看向許言。
「你剛才還說張桂芬可能涉及潛逃詐騙案，依據呢？」
許言心裡清楚，系統不能說。
他面上卻很穩。
「她的身份證登記資訊我看過，戶籍遷入記錄時間很奇怪，照片與她本人有明顯年齡斷層。還有，她剛才回小區的時候很排斥登記，反應超過正常業主對新保安的不耐煩。」
林楚楚盯著他。
「就這些？」
許言點頭。
「就這些，所以我說疑似，具體得靠你們查。」
林楚楚差點被他氣笑。
「你這叫把鍋甩得很利索。」
許言很坦然。
「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我一個保安，強行裝專家也不合適。」
林楚楚看他的眼神複雜了點。
這人看起來懶散，說話也不著調，可邏輯並不亂。
監控很快調出來。
畫面里，張桂芬把飯盒交給許言，停留時間不短，還兩次指向飯盒，明顯強調讓他吃。
再往後，小黃吃下餃子，沒多久就趴倒。
王大柱越看越後怕。
「警官，這狗還能醒吧？它平時還挺聰明，知道誰手裡有火腿腸。」
林楚楚看了他一眼。
「現在知道擔心狗了，剛才差點自己吃。」
王大柱老臉一紅，不敢吭聲。
就在這時，三棟方向傳來動靜。
張桂芬披著外套急匆匆走出來，後面還跟著兩個被吵醒的業主，都是看熱鬧的。
她一到崗亭，先看見警察，臉色明顯僵了一下，隨即立刻擠出委屈。
「警官，這是怎麼了？我好心給新來的小保安送點餃子，他怎麼還報警了？現在年輕人心眼也太多了吧。」
圍觀業主一聽，立刻議論起來。
「張姐平時人挺好的，怎麼可能害人？」
「就是，保安是不是想訛人啊？」
「現在這些打工的，見著有錢人就想碰瓷，真沒下限。」
王大柱聽得臉發燙，卻不敢反駁。
張桂芬見狀，底氣又回來了，轉頭指著許言，眼眶都紅了。
「小許，你不愛吃可以不吃，拿我的心意餵狗，還說我下藥，你這不是糟踐人嗎？我一個老太太，平時對物業多好，大家都看著呢。」
許言沒急，甚至還點了點頭。
「張女士對物業確實好，好到大家都不敢想你會有問題。」
張桂芬被這話噎了一下。
許言繼續道：「不過好心送餃子和餃子裡有沒有東西，兩碼事。您要是真清白，等檢測結果出來，我給您道歉，順便賠您一袋麵粉。」
圍觀的人有人忍不住笑了一聲。
張桂芬臉色更難看。
「我稀罕你一袋麵粉？你這是毀我名聲！」
林楚楚上前一步，打斷她。
「張桂芬女士，請你配合調查。餃子已經送檢，在結果出來前，請你不要離開小區。」
張桂芬立刻提高聲音。
「憑什麼？我犯法了嗎？就憑一隻狗睡了，你們就懷疑我？」
許言插話。
「也不光憑狗，還有你現在急得很明顯。」
林楚楚瞥了他一眼。
「你少說兩句。」
許言立刻閉嘴，表情無辜。
可他越無辜，張桂芬越窩火。
這個小保安從頭到尾沒大吵大鬧，卻把她架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她以前最拿手的就是裝熱心，誰要懷疑她，周圍人先幫她罵回去。
今晚這招卻不好使了。
警察在，監控在，餃子留樣也在。
她那套眼淚攻勢，硬是被一隻昏睡的流浪狗砸了個稀碎。
檢測初篩結果很快透過電話反饋到林楚楚這邊。
林楚楚接完電話，臉色徹底沉下來。
她看向張桂芬。
「餃子裡檢測出鎮靜類成分，你現在需要跟我們回去接受調查。」
圍觀業主瞬間安靜。
剛才還替張桂芬說話的人，表情都僵住了。
張桂芬眼神閃爍，轉身就想往三棟跑。
林楚楚反應極快，幾步上前將她控制住。
張桂芬被按住時還在喊。
「我沒害人！我就是睡眠不好，藥不小心混進餡里了！」
許言站在旁邊，輕輕嘖了一聲。
「張女士，您這失眠挺講究，一失眠就包進三十多個餃子，還專門送給夜班保安。」
王大柱終於忍不住了，跟著補刀。
「就是啊，您睡不著吃藥，怎麼還讓我們睡得更死呢？」
圍觀業主臉色一陣變。
剛才他們覺得許言多事，現在看張桂芬被按住，才後知後覺地往後退。
平時天天笑著送餃子的人，飯盒裡竟然有藥。
這反差太嚇人了。
林楚楚給張桂芬戴上手銬，目光掃過許言。
「你跟我們回去做個筆錄。」
許言低頭看了看值班表。
「警官，我還在上班，算請假嗎？」
林楚楚額角跳了跳。
「配合警方調查，物業會處理。」
許言轉頭看王大柱。
「隊長，聽見沒，我這是正經配合，可別扣我夜班補貼。」
王大柱這會兒已經不敢把他當普通新人看了，忙不迭點頭。
「不扣不扣，你趕緊去，隊長給你頂班。」
許言剛要上警車，張桂芬忽然回頭，眼神陰冷地盯著他。
「你到底是什麼人？」
許言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保安制服。
「月薪三千五的看門人，順手管管不該進門的東西。」
林楚楚推著張桂芬上車，沒忍住看了許言一眼。
這人嘴欠歸嘴欠，聽著還挺解氣。
警車門關上前，王大柱忽然追了兩步。
「小許，小黃要是醒了，我給它加根腸，算不算咱們物業工傷慰問？」
許言坐進車裡，探頭回了一句。
「算，記張女士帳上，她的餃子售後服務不能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