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之間的差距太遠了。
遠得像隔著整個人間煙火，她從沒想過，自己能和這樣的人有什麼交集。
再後來，她留下來帶孩子，一相處就是這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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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他從來不說，卻落在實處的好，她一樁樁一件件，都記在心裡。
他記得她不吃香菜，每次吃飯都會讓阿姨提前把她碗裡的香菜挑乾淨，連碎葉子都不剩。
他知道她半夜要起來好幾次給孩子餵奶，特意讓人在走廊裝了光線柔和的聲控小夜燈，怕她摸黑摔著。
夏天她總貪涼穿得薄，坐久了露在裙外的小腿容易發涼，他會不動聲色把客廳的空調風口往上調兩格，再悄悄把小毯子搭在她手邊。
孩子要是鬧得凶，他在旁邊的話總先起來哄，讓她能多休息哪怕十分鐘。
這些細碎的、不聲不響的好，像溫溫的蜜。
一點點灌進她心裡，泡得那顆叫喜歡的種子早就發了芽，根須深深扎在心底，拔都拔不掉。
可她不敢說。
她還有秘密。
團團是她的親生兒子，是那晚她稀里糊塗懷上的孩子。
她瞞著他這麼久，天天在他眼皮子底下，看著他把團團當親生的疼，她心裡的愧疚一天比一天重。
這根刺扎在她心口，每次她想往前邁一步，就狠狠扎她一下，疼得她喘不上氣。
他這樣好，這樣真誠，她怎麼敢帶著這麼大的秘密，說她喜歡他？
沈初釉的眼眶慢慢紅了，垂著眼帘，長睫毛抖得厲害，半天沒出聲。
傅晉堯也不催。
就坐在那看著她，指尖一下下輕輕拍著她的手背，耐心得很。
等了好半天，他才放柔了聲音，湊得更近了點，溫熱的呼吸掃過她的耳尖。
「釉釉？」
「嗯？」
「你聽見我說的話了嗎？」
他的聲音太低，太柔，像帶著點鉤子，勾得沈初釉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咬了咬下唇，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從牙縫裡擠出來三個字。
「……喜歡你。」
說出口的瞬間，眼淚真的順著眼角滑下來了。
她是真的喜歡。
喜歡他冷著臉給孩子們沖奶粉的樣子，喜歡他蹲在地上給她系鬆開的鞋帶的樣子，喜歡他半夜悄悄起來給孩子們蓋被子，動作輕得怕吵醒人，也喜歡他看著她的時候，眼底那點藏不住的軟意。
可她好怕。
怕他知道真相的時候，會生氣，會覺得她心機重，會把她趕出去，連團團都不讓她見。
傅晉堯聽見那三個字，懸了整整一年多的心，「咚」的一聲落回了實處。
喜歡就好。
喜歡就好。
他甚至沒去想她為什麼紅著眼，為什麼吞吞吐吐，為什麼藏著秘密假裝不認識那晚的事。
沒關係。
他可以等。
等她願意把所有事都告訴他的那天。
反正人已經在他身邊了。
他伸手，拇指輕輕擦掉她眼角滑下來的眼淚，動作溫柔得不像話，下一秒卻直接俯下身，吻住了她的唇。
這個吻比凌晨那個趁她睡著時偷的吻要重得多，帶著點壓抑了太久的占有欲，卻又捨不得弄疼她，唇瓣磨著她軟乎乎的唇，一點一點加深。
沈初釉本來就在哭，被他吻得七葷八素，呼吸都快喘不上來，手軟軟抵在他胸口，推也推不動，整個人軟得像攤水，連指尖都在發麻。
吻了快一分鐘，她實在喘不上氣，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軟得一塌糊塗，帶著點哭腔。
「別、別吻了……」
「我還發著燒呢，會過了病氣給你的……」
傅晉堯低低笑出聲，額頭抵著她的額頭，指尖捏了捏她軟乎乎的臉蛋，語氣裡帶著點理直氣壯的痞氣。
「要過早就過了。」
「昨晚幫你揉的時候，挨得比這近多了，現在才想起來怕？」
沈初釉的臉「唰」的一下，紅得能滴出血來。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又不知道說什麼，只能氣鼓鼓瞪了他一眼，那眼神軟乎乎的，根本沒半點威懾力，反倒像在撒嬌。
傅晉堯看得心尖發癢，又湊過去在她唇角啄了一下，才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確認溫度沒反覆，才鬆了口氣。
「胸口還疼不疼？」
他問著話，手已經很自覺地往她被子裡伸，想去幫她揉剩下的。
沈初釉嚇得趕緊按住他的手，整個人往後縮了縮，臉紅得快要燒起來。
「你、你別……」
「好多了，真的，不怎麼疼了。」
傅晉堯挑了挑眉，看著她這副害羞得快要原地去世的樣子，故意逗她。
「別什麼？」
「昨晚該看的該摸的哪樣沒碰過，這會才知道害羞？」
他說著，反手握住她按在自己手腕上的小手，指尖輕輕蹭了蹭她軟乎乎的指腹，語氣柔下來。
「蘇醫生說要揉開才不會發炎，再硬扛著又要燒起來，到時候遭罪的還不是你。」
「我輕點，不弄疼你，嗯？」
他語氣太柔，眼神太認真，沈初釉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到了嘴邊的拒絕怎麼也說不出口，捏著他手腕的手慢慢鬆了力道，小腦袋垂下來，耳尖紅得透亮，細若蚊蚋地「嗯」了一聲。
傅晉堯低笑，指尖輕輕撩開她的睡衣下擺，動作輕得很，掌心的溫度隔著薄薄的衣料傳過來，燙得沈初釉渾身都在抖，卻沒再躲。
她靠在床頭，看著男人低垂著眉眼，動作認真地幫她揉，側臉的輪廓鋒利又好看，陽光順著窗簾縫漏進來，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淺影。
沈初釉看著看著，鼻子又有點酸。
她慢慢伸出手，輕輕環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的胸口，能聽見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一下下，跳得特別踏實。
心裡又甜，又慌。
他這麼好。
好到她好幾次話都到了嘴邊，想把團團的身世，把那晚的事，一五一十全告訴他，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怕。
怕說破了，眼前這點溫暖就全沒了。
傅晉堯感覺到懷裡人的小動作，動作頓了頓，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
「怎麼了？是不是弄疼你了？」
沈初釉埋在他胸口，搖了搖頭，手臂環得更緊了點。
聽著他胸腔里傳來的沉穩心跳，她在心裡悄悄嘆了口氣。
算了。
就讓她貪心這一次吧。
等再過段時間，等她再攢點勇氣，等她確定他真的不會怪她，她一定把所有秘密都告訴他。
現在，就讓她先多貪一會這份溫暖。
傅晉堯低頭，看著埋在自己懷裡軟乎乎的小姑娘，眼底的笑意濃得快要溢出來。
他低頭，在她發頂印了個吻，動作放得更輕。
沒關係。
他等得起。
不管她藏著什麼秘密，他都等她自己願意說的那天。
反正這輩子，他是不會放她走了。
窗外的陽光越發明亮，樓下傳來徐姨哄孩子的聲音，棠棠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在說什麼，團團咯咯笑出了聲，舟舟叼著安撫奶嘴，哼哼唧唧的。
滿屋子都是暖融融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