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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喜歡

  他沒動。

  就維持著額頭抵著她額頭的姿勢,呼吸還纏在一塊,指尖蹭著她軟乎乎的臉頰,半天捨不得挪開半寸。

  窗外的晨光越爬越高,暖融融落在她的睫毛上,像撒了層碎金。

  他盯著她微微翕動的眼睫看了好半天,才慢慢直起身,沒捨得走遠,就拽了床邊的椅子坐下,後背靠著牆,眼睛一眨不眨釘在她臉上。

  找了四百多天的人。

  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

  揣了一年多的念想。

  此刻就安安穩穩睡在他眼皮子底下,呼吸勻淨,小腦袋還會下意識往他之前坐的方向蹭,軟得像團曬化的棉花糖。

  他胸腔里那股狂喜還在翻湧,燙得指尖都發麻,連半點困意都生不出來。

  窗台上的麻雀蹦蹦跳跳啄玻璃,嘰嘰喳喳鬧得歡,他怕吵著她,抬手輕敲了下玻璃把鳥轟走,動作輕得沒發出一點聲響。

  就這麼安安靜靜坐了近兩個小時。

  眼底已經熬出了淡淡的紅血絲,整個人卻精神得發亮,像心口揣了塊溫軟的蜜,甜意絲絲縷縷漫開,順著血管甜到了四肢百骸。

  活了三十年,他頭一次覺得一顆心落得這樣穩、這樣實。

  什麼手握權柄的風光,什麼翻遍整個京城的執念,加起來都抵不過床上安睡著的這一小團。

  這個人是他的。

  從頭到尾,完完整整,都是他的。

  這次再也跑不掉了。

  晨光一寸寸挪過被角,落在她露在被子外的手背上,軟白的指尖蜷著,像只沒睡醒的小奶貓。

  沈初釉是被胸口的漲痛感弄醒的。

  她睫毛顫了好幾下,慢吞吞掀開眼,視線還沒聚焦,先撞進一雙沉沉的黑眸里。

  男人就坐在離床半臂遠的地方。

  襯衫領口鬆了兩顆扣,袖口隨意卷到小臂,露著線條利落的腕骨,竟比平日衣冠周正時,多了幾分煙火氣的鮮活。

  眼底還浮著沒褪盡的紅血絲,唇色是偏深的紅,被晨光一染,竟漾出點妖孽似的艷,整個人精神得發亮,半點熬了整夜的頹態都沒有。

  那雙眼黑沉沉的,幽深得像浸了夜的潭,亮得驚人,視線膠著在她臉上,也不知道這樣一眨不眨地看了多久。

  轟——

  沈初釉腦仁空了兩秒,昨夜的碎影兜頭撞了上來。

  他給她擦身子降溫。

  他說喜歡她,要跟她領證過日子。

  他幫她揉硬塊,指尖暖得嚇人。

  還有後來半夢半醒間,唇上落的那個溫軟的吻。

  血色「唰」地漫上臉頰,連耳尖都燒得透亮,她攥著被角就想往頭上蒙,聲音細得像蹭過絨線的蚊鳴。

  「你……你一夜沒睡?」

  傅晉堯伸手,按住她往被子裡縮的動作,指腹蹭了蹭她燙得驚人的耳尖,聲音啞啞的,帶著點剛醒似的低磁。

  「睡了。」

  他撒謊眼都不眨。

  「在你旁邊趴了會,剛醒。」

  沈初釉才不信。

  他眼底的紅血絲都快連成線了,襯衫領口還有點皺,分明是守了她一整夜。

  她動了動身子想坐起來,剛撐著床墊抬了半寸,胸口傳來一陣熟悉的脹痛,疼得她嘶了一聲,眉頭瞬間皺起來。

  傅晉堯神色驟然一緊,伸手穩穩托住她的後腰扶著靠穩,又取了軟枕墊在她腰後,動作熟稔。

  「是不是又疼了?」

  他指尖剛要探進被衾,就被沈初釉紅著臉按住了腕骨。

  她皮膚本來就白,這會燒剛退,臉頰泛著粉,眼尾因為剛才那陣疼泛著點濕意,看人的時候眼波軟軟的,像含了泡蜜水。

  「……沒、沒有。」

  她說話都磕巴,不敢看他的眼睛,視線盯著自己放在被面上的指尖,聲音越說越小。

  「就是剛醒,有點漲,歇會就好。」

  傅晉堯眉峰微蹙,指尖輕輕蹭了蹭她軟乎乎的腕子,聲音啞得沉。「漲著容易堵,再吸一下,通開就舒服了。」

  他說著便要傾身湊過去,手也順著被沿往她胸口的方向探。

  沈初釉嚇得臉頰瞬間燒得更燙,慌得兩隻手都按上來,死死攥住他的手腕往後推,頭搖得像撥浪鼓。

  「別、別!真的不用!」

  昨晚是燒得迷迷糊糊,疼得受不住才由著他折騰,這會天大亮,晨光滿屋子亮堂堂的,他又寸步不離守了她一整夜,她哪好意思再讓他做這種事。

  傅晉堯還想勸,指尖剛掙開半分,就撞見她眼尾紅得泛濕,軟著嗓子討饒。

  說真的不疼。

  說自己慢慢揉兩下就好。

  細白的手指死死扣著他的腕骨,半分不肯松。

  他盯著她恨不能把臉埋進衣襟的軟模樣,喉結狠狠滾了一下。

  胸腔里那點狂喜還在翻湧,燙得指尖發麻,差點就要不管不顧湊過去。

  到底是捨不得逼她,指尖蜷了蜷,還是收了回來。

  他轉身倒了杯溫溫水,指尖試了試溫度,不燙不涼,剛好。

  他把杯沿湊到她唇邊,聲音啞得發沉。

  「先喝點水,嘴唇都干起皮了。」

  沈初釉此時哪裡敢拒絕,只能紅著臉,乖乖就著他的手喝了小半杯。

  溫水順著喉嚨滑下去,潤得發緊的嗓子鬆快了不少,胸口那陣漲意都好像淡了點。

  她剛抬抬手想把杯子推開,男人低沉的聲音就從頭頂落下來,砸得她耳尖一麻。

  「還記得昨晚發生什麼了嗎?」

  「咳——」

  沈初釉一口水沒咽順,差點嗆進氣管,捂著嘴咳得肩膀都發顫。

  臉頰燒得快要冒熱氣,她抓著被角就往頭上蒙,整個人往被子裡縮成小小的一團,只露個黑溜溜的發頂在外頭,死活不肯露頭。

  怎麼會不記得。

  昨晚的每一件事都清清楚楚刻在她腦子裡。

  他指尖燙人的溫度,他貼在她耳邊說話時掃過耳廓的呼吸,還有半夢半醒間落在唇上的軟吻,半分都沒忘。

  太丟人了。

  傅晉堯望著被面下拱來拱去的那團軟影,盯著那截露在外頭、紅得透亮的耳尖,喉間滾出一聲低低的笑。

  他伸手,隔著被子輕輕拍了拍她的背,語氣裡帶著點明晃晃的笑意。

  「怎麼不應人?」

  「躲什麼?」

  被子裡悶了好半天,才傳出點悶悶的聲音,軟乎乎的,像受了驚的小奶貓。

  「……記得。」

  傅晉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伸手,捏著被角輕輕往下拉,露出她紅得快要滴血的臉,還有那雙濕漉漉的、躲躲閃閃的眼睛。

  他就那麼盯著她看,看了好半天,看得沈初釉心跳快得要從胸口蹦出來,才緩緩開口,聲音沉得很,一字一句都砸得清清楚楚。

  「釉釉,昨晚我說我喜歡你。」

  「是真的。」

  「不是趁你燒糊塗了說假話,也不是為了哄你答應通乳隨口編的。」

  「我想跟你過日子,想跟你領結婚證,想以後天天跟你還有三個孩子在一塊。」

  話到這裡他稍作停頓,指腹蹭過她軟得像浸了朝露的花瓣的臉頰,聲線軟得化在晨光里。

  「你呢?」

  「你喜不喜歡我?」

  沈初釉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她怔怔看著他,腦子一片空白,連呼吸都放輕了。

  喜歡嗎?

  怎麼可能不喜歡。

  答案早在心裡藏了千遍萬遍,此刻被他這樣認真問出來,撞得她心口發顫。

  那一夜,她是抱著報恩的心去的。

  當年她讀護校,母親重病湊不出學費,是傅家的慈善基金資助了她整整三年。

  這份恩情沉得像山,她記了一輩子,從不敢忘。

  後來第一次見到傅晉堯,他是站在雲端的人。

  矜貴,清冷,看人時眼神淡淡的,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壓迫感。

  那時候的她,只敢遠遠站在人群邊上看他,連說話都不敢大聲,生怕唐突了他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