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晉堯整個人釘在原地,連呼吸都放得像落雪那樣輕,生怕氣吹重了,眼前這幕就碎成泡影,又是一場摸不著的空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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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釘在那點硃砂似的紅印上,眼睫都不敢顫一下。
位置分毫不差。
形狀一模一樣。
連大小都跟他記憶里的,沒有半分區別。
狂喜順著血管炸開,像燒紅的火星子撞得胸腔發疼,指尖控制不住地發顫。
他甚至想立刻把人抱進懷裡,問她那晚為什麼跑,問她知不知道他找了她多久。
可緊接著,恐懼又漫了上來。
萬一呢?
萬一只是長得像的痣?
萬一他記混了?
他怕這又是空歡喜一場。
這一年多他做過太多次這樣的夢,夢裡他抓住她了,醒過來只有冷冰冰的被子。
他把翻湧的情緒往喉結里硬壓,指節捏得泛白,喉嚨幹得發澀,連呼吸都沾著細顫。
他鬼使神差地低下頭。
在那點小紅印上,輕輕親了一下。
跟一年多前那個晚上,落在同一個位置的吻,一模一樣。
沈初釉困得眼皮沾了蜜似的粘成一團,意識浮在半夢半醒的軟霧裡,只覺心口那點皮膚蹭過一陣輕癢,睫毛像沾了露的蝶翼抖了抖,沒睜眼,也沒動。
傅晉堯親完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喉結狠狠滾了一下,聲音抖得自己都快認不出來。
「這是……胎記嗎?」
沈初釉困得腦子都轉不動,聽他問,才費力地掀開一點眼皮,順著他的目光低頭掃了一眼。
那個位置她平時穿內衣擋著,洗澡都很少特意留意,想了半天,才迷迷糊糊地點頭。
「好像是。」
「從小就有,我之前都沒怎麼注意過。」
最後幾個字說得軟乎乎的,話音都飄了,眼看就要睡過去。
傅晉堯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發疼,像下一秒就要蹦出來。
狂喜混著不敢置信的震顫順著血管竄,連指尖都在發麻。
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下嗓子裡的顫意。
指尖放得極輕,給她把滑下來的衣領慢慢拉好,嚴嚴實實蓋到脖子根,怕漏進來的風吹得她著涼。
「嗯,挺好看的。」
他聲音放得柔得不能再柔,生怕聲音重一點,就驚飛了眼前這個找了一年多的人。
沈初釉確實沒聽清他說什麼。
她困得眼皮沉得抬不動,頭往軟枕頭裡一歪,呼吸很快就勻了。
燒退了大半,堵了一天的沉墜感散得乾淨,她整個人鬆快下來,睡得沉極了。
傅晉堯坐在床邊,一瞬不瞬盯著她的睡顏,看了好久。
越看,記憶里那些模糊的碎片就越清晰。
像。
太像了。
那晚她也是這樣,哭累了就窩在他懷裡睡,睫毛長長的垂著,眼尾沾著未乾的紅,嘴唇粉嘟嘟的,連睡著時的呼吸都軟乎乎的。
他抬起手,指尖極輕地拂過她散在枕上的碎發。
動作慢得不像話,像怕碰碎一片一碰就散的雲。
空調定在二十六度,風口早就被他扳得朝上,吹不到床上半分。
他伸手,把她露在被子外的手輕輕塞回去。
指節碰到她軟乎乎的手背,之前燒得燙人的溫度已經退了,只剩點溫溫的熱,軟得他心尖發顫。
「睡吧。」
他聲音壓得極低,湊在她耳邊,像平時哄三個鬧覺的小傢伙那樣,軟得能滴出蜜。
「我在這守著你。」
沈初釉睡得沉,眼睫輕輕動了動,小腦袋無意識往他掌心的方向蹭了蹭,像只找暖的軟小貓。
傅晉堯指尖猛地僵了瞬。
心口軟得一塌糊塗,漲得發暖,連呼吸都跟著放輕。
他就這麼坐在床邊,安安靜靜坐了快半小時。
直到她呼吸徹底勻淨,連眉心那點淺皺都舒展開,他才撐著床沿,輕手輕腳站起來。
坐得太久,下床的時候膝蓋麻得厲害,他扶著床頭櫃緩了兩秒,半分聲響都沒敢出。
走到門口,他又忍不住頓住腳,回頭望了一眼。
床頭燈被他擰到最暗,暖黃的光軟乎乎裹著她小小的一團,陷在蓬鬆的被子裡。
露出來的半張臉白得發光,嘴唇粉嘟嘟的,睡得安穩極了。
他站在門口看了好一會,才輕輕帶上門。
金屬鎖舌咔噠一聲輕響。
那聲響脆得驚人,在寂靜的走廊里盪開,一下下重重敲在他繃緊的心尖上。
門剛合嚴,他後背猛地抵上冰涼的牆面。
直到這會,他才敢重重吐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氣,肺葉都扯得發疼。
胸腔里的心跳快得離譜。
像揣了頭橫衝直撞的困獸,咚咚咚撞得他肋骨發疼,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他抬手鬆了松勒得發緊的領口,喉結滾了好幾圈。
連垂在身側的指尖,都控制不住地泛著麻,那是狂喜衝到四肢百骸的餘韻。
找了一年多。
整整一年零三個月。
他把整個京城的地皮都快刮三尺了。
連那陣酒店周邊所有路口的監控都調出來,熬了幾十個通宵一幀幀看,找得他都快魔怔了。
那個人居然就在他家裡。
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待了這麼久。
前陣子他其實都快壓下那點執念了。
他看著她蹲在院子裡,給三個小傢伙擦沾了泥的小臉。
看著她抱著團團,哼著不成調的軟兒歌哄睡。
看著她紅著臉躲他的目光,又硬撐著把三個孩子照顧得妥帖。
心裡那點找了太久的空落,早被她一點點填得軟乎乎的。
他甚至偷偷想過,就算找不到那晚的人也沒關係。
他要的從來不是記憶里那個模糊的影子。
是眼前這個會疼會怕、會紅著臉躲他,會硬撐著扛下所有的沈初釉。
他都做好了慢慢耗的準備。
耗到她願意放下所有防備,耗到她肯抬頭接他的心意,耗到他們能名正言順湊成一個完整的家。
可偏偏就在這個時候。
命運把藏了一年多的答案,猝不及防攤到了他眼前,砸得他眼前發暈。
他腦子裡反反覆覆全是剛才的畫面。
她閉著眼,咬著唇忍聲的軟模樣,眼尾沾著濕紅,軟得他心尖發顫。
還有那顆痣。
位置。
形狀。
大小。
連指尖蹭過皮膚時的薄軟觸感,都跟記憶里分毫不差。
不可能錯。
絕對不可能錯。
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下翻湧到喉嚨口的顫意,轉身往書房走。
腳步放得極輕,連落腳都怕驚了屋裡睡著的人。
路過兒童房的時候他特意頓住腳。
屏息聽了聽裡面三個小傢伙均勻的小呼嚕聲,懸著的那點神思才稍稍落定,放輕腳步繼續往前走。
書房沒開燈。
他摸黑陷進大班椅里,窗縫漏進的月光淌了一地冷銀,和那晚酒店房間裡的月色像得驚心。
他指尖還在發麻。
是那種狂喜衝過天靈蓋的麻,連後頸的青筋都在突突跳。
那晚的記憶本來碎得拼不攏,這會突然全涌了上來,清晰得像昨天剛發生的事。
墨綠色的吊帶裙,裙角沾了點雞尾酒的濕痕。
走廊盡頭她扶著牆站,看見他過來,整個人軟得像沒骨頭,直直摔進他懷裡。
軟得發燙。
帶著點果酒的甜香。
和今晚他指尖碰過的溫度,一模一樣。
後來他問她名字,她埋在他頸窩,呼吸燙得他頸側發顫,聲音軟乎乎的,說「不重要」。
怎麼會不重要。
他找了她這麼久。
月光落在她心口那顆小紅痣上,艷得像點在雪上的硃砂,他當時情動,低頭咬了一口,她疼得輕輕顫,指尖抓著他的背,哭著說輕點。
那點哭腔軟得像小貓撓心。
他記了快五百個日夜。
越想,指尖的觸感越真實。
他靠在椅背上,指腹無意識摩挲著,剛才碰到她那顆痣的溫度,好像還留在指腹上。
軟的。
燙的。
和記憶里分毫不差。
就是她。
這世上不可能有第二個人,長在一模一樣的位置,有一模一樣的痣,連皮膚軟乎乎的觸感都分毫不差。
他喉間滾出一聲發顫的笑,眼眶都紅了。
找了那麼久。
翻遍了整個京城。
原來人早就在他家裡,在他眼皮子底下,紅著臉躲他,軟乎乎喊他傅先生。
他居然到今天才認出來。
真蠢。
他闔了闔眼,把胸腔里撞得發疼的狂喜按回心口,指尖摸過涼潤的手機,按了一個號碼。
指節因為用力,泛著青白。
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起,那頭的人聲音還帶著困意,「傅先生?」
「查一個人。」
傅晉堯開口,聲音啞得厲害,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沈初釉。」
「從一年半前開始查,她去過的所有地方,接觸過的所有人。」
「我要最詳細的,一小時內發我郵箱。」
那頭的人瞬間清醒,連聲應下。
掛了電話,傅晉堯指尖捏著手機,屏幕亮了又暗。
他指尖還留著她皮膚的軟度,留著橄欖油的潤,留著那點淡得撓人的奶香氣。
他望著窗外浸了霜的月亮看了許久,喉間忽然滾出一聲極輕的笑。
那笑聲壓得很低,混著點翻湧的占有欲,聽得人後頸發緊。
兜兜轉轉,命運早把人送到了他跟前。
躲了他一年多的小傻瓜。
原來早就在他身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