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話出口，自己先臊得把臉埋進枕頭裡，眼尾紅得快滴血，只敢從眼縫裡露半條縫覷他，長長的睫毛抖得跟沾了露的蝶翼似的，連呼吸都放得輕。
傅晉堯喉結狠狠滾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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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小夜燈暖黃的光裹著她，皮膚白得透光，燒出來的粉從臉頰漫到脖頸，細白的手指攥著被角，指節都泛了點粉。胸口因為忍著疼輕輕起伏，繃得軟乎乎的家居服都跟著晃。
他壓下心口翻湧的熱意，沒敢多看，指尖先湊到她領口，停了半秒。
「我解扣子了？」
沈初釉嗯了一聲，算是答應，連頭都不敢抬。
後面的事，她幾乎沒敢睜眼。只記得暖黃的燈影里，他的側臉繃得很緊，額角慢慢沁出一層薄汗。
房間裡安安靜靜，窗外夏蟲偶爾漏幾聲細碎鳴響，昏黃床頭燈把兩道影子拉得斜長。
被角被他細心掖到她下巴底下，怕她著涼，又怕壓著她不舒服，來來回回理了好幾遍。
她咬著唇，把臉埋進枕頭裡，思緒卻不知不覺飄遠了。
以前在醫院上班，三班倒熬得腳不沾地，發燒了自己扛，胃疼了喝口熱水壓一壓。值完夜班出來，天剛蒙蒙亮，路邊早點攤的蒸汽一團一團往上冒，她裹緊外套站在風裡等車，腦子裡想的還是回去要先把團團的衣服洗了。那時候她總覺得，日子就是這樣，一個人扛著扛著就過去了，沒什麼大不了。
後來懷了團團，肚子大到彎不下腰，也是自己一個人去產檢，一個人準備待產包。醫院走廊里別的孕婦身邊都有人扶著、有人遞水，她一個人坐在塑料椅上排隊，手裡攥著單子，也沒覺得有什麼。有一回排隊排到一半，團團在肚子裡踢得厲害，她低頭摸了摸肚子，小聲說了句「乖，別鬧」，說完自己先笑了，笑完又覺得鼻子有點酸。連生孩子那天，都是自己攥著待產包打的去的醫院。生團團的時候疼了兩天兩夜，她咬著牙沒掉一滴淚。
她一個人硬撐了太久，久到都快忘了，被人放在心尖上疼是什麼滋味。
而這幾個月在傅家，他給她買軟底的鞋，給她挑不勒的哺乳內衣，記得她不吃香菜，知道她腰不好，連她半夜蹲在走廊揉腰，他都看在眼裡。他不說什麼漂亮話，只是每一樣都替她想到前頭。她隨口提一句夜裡口渴，第二天床頭就多了個保溫杯；她抱團團抱得手臂酸，他就默默把嬰兒床挪到她伸手夠得著的地方。
有時候她半夜起來餵團團，迷迷糊糊間總能看見客廳留著一盞小燈，暖黃的一小團，不刺眼，剛好照到她腳邊。她問過一次，他只說怕她摸黑磕著。後來她才慢慢明白，那些沒說出口的，都藏在這樣一盞燈、一杯水、一雙軟底鞋裡。
眼淚又一次毫無預兆就涌了上來，順著太陽穴往頭髮里滑。
她攥著他袖口的指節不知何時鬆了勁，指尖虛虛搭在他腕骨上，軟得像團曬化的雲絮，半分力氣也無。
傅晉堯覺出她不對，抬掌去碰她的臉，指腹先觸到一片浸了淚的濕涼。
「怎麼又哭了？」
他聲音都緊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沒有。」
沈初釉搖了搖頭，眼淚掉得更凶，聲音啞得厲害，「不怪你。」
傅晉堯望著她掉金豆子的模樣，心尖軟得像浸了溫蜜，抬指輕輕蹭去她頰邊的淚。
「傻姑娘，那哭什麼。」
沈初釉別過臉，有點不好意思，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
她也覺得自己挺沒出息的。
可眼淚偏是關不住，像春汛漫過堤岸，攢了太久的委屈，這會全順著眼尾淌了出來。
傅晉堯也不催她，坐在床邊，耐心等她哭夠，時不時給她擦一下臉頰的淚。
他另一隻手一直虛虛護在她肩側，掌心的溫度隔著薄薄的家居服遞過去，不重，卻讓人安心。
窗外夜色沉下來，遠處偶爾有車燈掠過窗簾，又很快暗回去。房間裡只剩兩個人輕淺的呼吸，和床頭那盞小夜燈安安靜靜地亮著。
等她情緒慢慢穩下來，他才重新開口，聲音壓得低低的。
「再一會兒，嗯？」
沈初釉沒說話，只把臉往枕頭裡又埋了埋。
傅晉堯瞧著她羞得恨不能蜷進被底的模樣，喉結輕滾了下，沒逼她，只伸手替她把滑到眉骨的冷敷貼重新按妥帖。
他指尖碰到她額角時頓了頓，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只輕輕把那縷被淚沾濕的碎發別到她耳後。
燈光落在她泛紅的眼尾，也落在他低垂的眉骨上。
她忽然想起剛來傅家那天，自己拖著箱子站在門口，渾身都是拘謹，連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那時候她怎麼也想不到，有一天會這樣毫無防備地在他面前掉眼淚。
「實在難受的話，要不我還是叫徐姨去拿吸奶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