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晉堯瞧著她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轉,只當她是難為情,是不肯鬆口答應,喉結輕輕滾了滾。
想了想,又繼續說道:「最開始我確實只是想給棠棠和舟舟找個靠譜的保姆,能好好照看兩個孩子,沒動過旁的心思。」
「可日子一天一天過,我也說不清是從哪一刻開始的,目光總忍不住往你身上落。有時候是你蹲在地上給孩子撿玩具,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的樣子;有時候是你縫圍兜被針扎到手,悄悄把指尖含在嘴裡吮一下、怕吵醒孩子的樣子;有時候是你半夜起來給孩子蓋被子,困得眼睛都睜不開,還會伸手摸摸孩子後頸溫度的樣子。」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早就把你放在心上了。我喜歡的從來不是什麼帶孩子的保姆,是活生生的你,是你藏在所有瑣碎日常里的軟和韌。」
他聲音壓得低而穩,每個字都落得很實,像是要把藏了許久、捂得發燙的真心,一點一點掏出來,輕輕攤在她面前。
「我知道你一個人帶著團團,這些年受了很多沒說出口的苦,也知道你心裡揣著事,總覺得什麼事都該自己扛著。」他頓了頓,指腹輕輕蹭過她掛著淚痕的臉頰,溫度暖得燙人,「我願意把團團當親兒子養,真的。你要是願意,就一輩子留在這,孩子有我跟你一起帶,你再也不用咬著牙一個人硬撐。」
一番真摯的表白,沈初釉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
她之前想過無數次,等她攢夠勇氣,就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他,告訴他團團是他的孩子,告訴他那晚的人是她,告訴他她其實也偷偷喜歡他,喜歡看著他抱著孩子笑的樣子,喜歡他給她掖被角的動作,喜歡他記得她所有細碎的小喜好。
可她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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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怕他知道真相之後怪她,怕他把團團搶走,怕現在這一切像泡沫一樣碎掉。
可現在他坐在她面前,燈光落在他臉上,他襯衫袖子挽著,袖口還有孩子蹭的口水印,清清楚楚地跟她說,喜歡她,讓她一輩子待在這。
胸口的疼好像都沒那麼明顯了,她鼻子酸得厲害,眼淚一串一串往下掉,擦都擦不及。
「你別哭啊。」傅晉堯有點慌,伸手給她擦眼淚,擦得她臉頰都有點紅,「釉釉,你要是不願意,我也不逼你,我現在就讓助理去聯繫通乳師,哪怕多花點錢,讓人家現在就過來,好不好?你別哭。」
他越哄,沈初釉的眼淚掉得越凶。
她搖了搖頭,抽噎了兩聲,聲音啞得厲害。
「不是……」
話說了一半她才想起不能用這個句式,頓了頓,咬著唇,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我是覺得……不太好。」
「有什麼不好的?」
傅晉堯指尖還沾著她掉下來的眼淚,熱乎的,燙得他心口發緊。
他盯著她紅透的耳尖看了兩秒,瞬間就懂了她那點沒說出口的彎彎繞繞。
這小傻子,肯定又在那胡思亂想,覺得兩人身份差得遠,覺得他是一時新鮮,覺得剛才說的喜歡是哄她玩的。
也是,他平時冷著臉慣了,旁人見了他都繞著走,突然掏心掏肺說這些,換誰都得犯懵。
他喉結滾了滾,聲音放得更穩,一字一句砸得實誠。
「你別瞎琢磨那些有的沒的,我沒跟你開玩笑。」
「等你這陣燒退了,身子養舒服了,我們就去領結婚證。」
沈初釉整個人都僵了。
眼淚還掛在臉頰上,都忘了往下掉。
她剛才滿腦子還繞著他那句「喜歡你」,暈乎乎的像踩在棉花堆上,怎麼話題跳得這麼快,直接蹦到領結婚證了?
她張了張嘴,半天沒發出聲音,腦子轉得比平時慢了三拍都不止。
結婚證?
跟傅晉堯?
這進展快得她連腳趾頭都繃直了,心裡又酸又軟,還裹著沉甸甸的愧疚,堵得她喉嚨發緊。
她連團團的身世都沒敢說,怎麼敢跟他領結婚證啊。
就在她發懵的這幾秒,胸口猝不及防抽了一下。
那疼來得又猛又急,像有根細針狠狠扎在最硬的那塊結塊上,順著神經竄到後背,疼得她猛地弓了弓背,手死死按著胸口,臉瞬間白了個度,額頭上的冷汗唰就下來了。
「怎麼了?」
傅晉堯臉色一下子沉了,伸手就想去扶她,又怕碰著她疼的地方,手懸在半空中,急得聲音都緊了。
「是不是疼得厲害了?」
沈初釉疼得眼尾又紅了,眼淚唰就湧上來,咬著唇點了點頭,聲音細得像小貓哼,可憐得要命。
「疼……特別疼。」
那硬邦邦的結塊墜在胸口,剛才那陣抽痛過後,是連著皮肉的鈍痛,連帶著呼吸都扯得疼,她連說話都不敢大喘氣,指尖都在輕輕抖。
「這麼硬扛著不是辦法。」傅晉堯伸手把旁邊溫著的橄欖油拿過來,倒了點在掌心搓熱,語氣是不容拒絕的穩,「我來幫你,嗯?」
沈初釉疼得直抽氣,還記著難為情,咬著唇往後縮了縮,聲音帶著哭腔。
「別……太羞人了。」
「羞什麼。」傅晉堯伸手,動作很輕地把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帶,指尖碰到她發燙的皮膚,放得力道格外輕,「你放心,蘇醫生教的手法我記的一字不差,力道我會控制好,絕對不弄疼你。」
他頓了頓,看著她疼得發白的小臉,聲音軟得一塌糊塗。
「總不能看著你疼到明天上午,嗯?」
沈初釉還想再說什麼,胸口又是一陣抽痛,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滑,連反駁的力氣都沒了。
她這副掉金豆子的模樣看得傅晉堯心尖發緊。
他側身按了床頭的內線,電話剛接通就開口,聲音壓得低,怕吵著孩子。
「徐姨,你上來一趟。」
不到兩分鐘,徐姨就輕手輕腳推了門進來,看見沈初釉臉白得像紙,額頭上全是冷汗,嚇了一跳,又不敢大聲問。
傅晉堯先伸手,小心翼翼把床里側睡得正香的團團撈起來。
小傢伙睡得沉,被抱起來也只是哼唧了兩聲,小腦袋往他懷裡一拱,又砸吧著小嘴睡熟了。
「你把團團抱去隔壁嬰兒房,跟棠棠舟舟放一塊睡。」他把孩子遞到徐姨懷裡,聲音放得輕,「今晚辛苦你跟張姐陳姐多照看點,別讓孩子踢被子。」
徐姨瞬間就懂了,抱著團團連連點頭,腳步放得極輕帶上門出去了。
房間門咔噠一聲合上。
沈初釉疼得指尖都在抖,垂著眼,睫毛上還掛著淚珠,腦子亂成一團麻。
羞是真的羞。
可疼也是真的疼,那硬塊墜在胸口,每呼吸一下都扯著神經疼,再硬扛幾個小時,真要成乳腺炎,到時候遭罪不說,連孩子都沒法餵。
更何況……
她腦子裡亂糟糟的,忽然就想起一年多前那個晚上。
酒店走廊的壁燈暖黃,她撞進他懷裡的時候,他身上冷冽裹著淡淡的酒氣,和現在他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那天晚上也是她自願的。
後來她醒得早,慌慌張張跑了,才發現自己懷了團團。
這幾個月住在一個屋檐下,她看著他給孩子餵蛋羹,看著他蹲在地上拼搖搖馬,看著他半夜起來給她蓋被子,心裡那點藏了好久的喜歡,早就像春天的草似的,偷偷長了滿滿一心田。
他剛才說喜歡她,還說等她好了就去領結婚證。
沈初釉咬著唇,手指攥著被角,指節都泛了白。
都到這個份上了,還有什麼好扭捏的。
反正人早就給過他了,現在不過是讓他幫個忙,通個乳而已。
總不能真活活疼死自己。
傅晉堯看她咬著唇半天不說話,耳尖紅得快要滴血,也不催她,只是把掌心的橄欖油搓得更熱了點,耐心等著。
過了好半天,他才聽見她細若蚊蚋的聲音,帶著點哭過後的啞,軟乎乎的。
「那……那你輕點。」
傅晉堯懸了半天的心,「咚」的一下落回了實處。
「好。」
他聲音啞得厲害,指尖碰到她家居服的扣子,動作頓了頓,生怕嚇著她。
「我把扣子解開,你要是疼就掐我,別自己硬扛著,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