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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他來

  傅晉堯送蘇醫生到玄關,讓陳姐送她出去,轉身往樓上走。

  張姐在走廊里站著,懷裡的團團可能跟媽媽心靈感應似的, 此時已經醒了,正咬著個牙膠啃,看見他上來,伸著小胳膊要他抱,嘴裡「啊啊」叫著。

  他伸手把孩子接過來,小傢伙沉得很,抱在懷裡實墩墩的,軟乎乎的小身子靠著他的胸口,牙膠上的口水蹭了他一襯衫。

  「先生,我剛在樓下聽蘇醫生說,初釉是堵奶了?」徐姨跟著他往樓上走,手裡穩穩端著那碗溫好的紅糖水,眉頭先皺了起來。

  「這可怎麼好啊,女人家堵奶最是磨人,疼起來鑽心剜骨的,太遭罪了。」她這話是真的掛心,方才蘇醫生在房裡問診,她在走廊候著,早把那些醫囑聽了個七七八八,心裡揣著的擔憂沒比傅晉堯少半分。

  「沒事,我知道怎麼處理。」傅晉堯抱著團團,靠在走廊的牆邊,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傢伙,小傢伙正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他,跟沈初釉的眼睛像極了,眼尾微微彎著,像含著水。

  「你去廚房看著點,雞湯多燉一會,把油全撇乾淨,一點油星都別留。再找個乾淨的毛巾,用溫水泡了擰乾,等會送進來。」

  「哎,我這就去。」徐姨趕緊應著,轉身往樓下走,走了兩步又忍不住回頭。

  就見他抱著孩子立在臥室門口,廊燈斜斜切過半張側臉,輪廓冷硬如削,托著孩子後頸的手卻放得極輕,指節都刻意放柔了力道,生怕碰疼那團軟乎乎的小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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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傅家做了這麼多年,早把這位爺的性子摸得透透的——旁人的冷暖他何時這麼放在心上過?連醫囑里撇油、溫毛巾這樣細碎的小事都要親自叮囑,這份心意哪裡還用多說。

  徐姨望著他那副樣子,先是愣了愣,隨即便反應過來,心裡懸了半天的石頭「咚」地落了地,原先揪著的眉頭一下子舒展開,嘴角悄悄往上翹了點。

  她活了大半輩子,什麼人情世故、眉眼高低沒見過?這位爺從來都是冷心冷性的,偏對著沈小姐,連藏都藏不住那份上心,那點心思明晃晃的,都快寫到臉上了。

  這是好事。

  換作旁人,少不得要在背後嚼幾句沈小姐生過孩子的舌根,可她在傅家待了這麼多年,最摸得透這位爺的性子——打小就冷,六親緣淺,身邊連個知冷知熱的貼心人都沒有,多少名門貴女削尖了腦袋湊上來,他連個正眼都懶得給。

  沈小姐呢?人是頂頂好的。心善實誠,待三個孩子是掏心掏肺的好,平日待人和和氣氣的,半分攀附的歪心思都沒有。

  這樣好的姑娘,配誰都不虧。

  如今能有這麼個溫溫軟軟的小姑娘在身邊掛著他的心思,知道疼人,也值得他疼,可不是樁天大的好事。

  徐姨心裡通透,越想越覺得熨帖,腳步都輕快了幾分,轉身往廚房去安排。

  傅晉堯抱著團團推開門進去。

  床上的人還在睡,呼吸勻勻的,臉頰泛著點燒出來的紅,長睫毛垂著,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淺影。

  他抱著團團走到床邊,把孩子放在床外側,小傢伙手腳並用地往沈初釉身邊爬,爬過去就挨著她的胳膊躺下,小腦袋靠在她肩膀上,把手裡咬了一半的牙膠往她嘴邊遞,遞了半天見她沒反應,就乖乖趴在旁邊,安安靜靜啃自己的牙膠,一點都不鬧。

  傅晉堯拉了把椅子在床邊坐下。

  床頭柜上放著蘇醫生留下的藥、冷敷貼,還有那支小小的退燒藥。他拿過醫囑又看了一遍,字寫得潦草,他看得很仔細,一條一條記在腦子裡。

  窗外的天徹底黑了,他沒開大燈,只開了床頭那盞小夜燈,暖黃的光裹著床上的一大一小,軟乎乎的。

  他伸手,碰了碰沈初釉的臉頰,溫度比剛才蘇醫生來的時候稍微燙了點。

  她睡得不安穩,眉頭輕輕皺著,大概是胸口疼,時不時哼一聲,手不自覺地往胸口的位置放,剛碰到就疼得瑟縮一下,又迷迷糊糊垂下手。

  傅晉堯把她的手輕輕拿開,塞進被子裡。

  沒兩分鐘,徐姨端著溫好的毛巾和紅糖水進來,把東西放在床頭柜上,輕手輕腳帶上門出去了。

  他拿起毛巾試了試溫度,手感溫溫的不燙人,便擰到半干,俯下身給她擦額角,擦頸側,擦腋下,動作放得極輕極柔。擦到細白的手腕時,他看見內側留著個小小的紅印,是前幾天她給孩子縫圍兜時被針扎的,還沒完全消下去。

  擦完身,他把毛巾疊得整整齊齊放在一邊,剛要伸手探她額頭的溫度,就見她睡得極不安穩,眉頭擰得緊緊的。想來是胸口脹得實在難受,她迷迷糊糊抬了手,就要往疼的地方按。

  她睡沉了手勁沒個輕重,指尖剛碰到硬邦邦的硬塊就疼得猛地瑟縮了下。

  掙動間,家居服領口本就松著的兩顆扣子被扯得更開,露出一小片被乳汁脹得發緊的胸脯皮膚。

  那片皮膚白得晃眼,在暖黃的夜燈下發著亮,繃得極薄,摸上去該是比別處燙上許多的。

  硬邦邦的硬塊就在皮膚底下鼓著,看著都疼。

  她疼得眉尖擰成了結,眼淚順著眼角毫無知覺地滑下來,砸在枕套上,暈開一小片淺淺的濕痕。

  他喉結輕輕滾了一下,先伸手把她扯開的領口扣子仔仔細細系好,遮得嚴嚴實實,這才收回手,用指腹輕輕蹭掉她眼角的淚。

  該是疼壞了吧。

  他盯著那處鼓脹的硬塊,指節不自覺蜷了蜷,連呼吸都跟著放輕了,生怕稍重一點,都能震得她更疼。

  之前蘇醫生說碰一下都疼得厲害,她這會睡夢裡都敢伸手去按,想來是脹得實在受不住,連疼都顧不上了。

  床上的團團啃完了牙膠,大概是餓了,張著小嘴往沈初釉懷裡鑽,小腦袋拱來拱去,找了半天沒找著地方,急得要哭。

  傅晉堯伸手把他撈起來,用指尖輕輕碰了碰他軟乎乎的小臉蛋。

  「先別鬧你媽媽。」

  團團睜著眼睛看他,小嘴癟了癟,居然真的沒哭,只是伸手抓著他的襯衫扣子,往自己嘴裡塞。

  傅晉堯看看床上睡得不安穩的人,又看看懷裡叼著他襯衫扣子啃得口水漣漣的小傢伙,指尖在孩子軟絨絨的發頂輕輕摩挲了兩下。

  他早先不是沒盤算過讓三個孩子多吸通的法子。

  可三個孩子飯量有限,吃著吃著就累得睡過去,根本沒力氣揉開那硬邦邦的結塊。

  他也在心裡翻來覆去地想,等她醒了要怎麼提通乳的事。

  說那老法子,她臉皮那樣薄,鐵定要紅著臉往被子裡縮。

  可此刻看著她眼角的淚痕順著鬢角往枕套里滲,他心裡那點猶疑、那點抹不開的彆扭,瞬間散得乾乾淨淨。

  什麼體面,什麼不好意思。

  哪一樣都抵不上讓她少疼半分重要。

  他來。

  他能做好。

  他會像最妥帖的僕人那樣,順著她的力道,放最輕的手,把她脹得發疼的硬塊一點點揉開,把淤積的殘奶排乾淨,給她弄得舒舒服服的,半分多餘的疼都不讓她受。

  與其等孩子慢慢吸、等通乳師排期,倒不如他自己來。

  他絕不讓那些半吊子通乳師上來瞎使勁,揉得她掉眼淚。

  他也捨不得讓她就這麼硬扛著熬到明天,多疼一秒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