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是有。」蘇醫生頓了頓，看了他一眼，「其實最安全的，就是讓孩子多吸，孩子吸的勁是順著乳腺管來的，比什麼通乳師都好用，也不疼。但她現在堵得厲害，兩邊乳房都脹得硬邦邦的，淤積的奶量遠不是三個小傢伙一頓能吃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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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況三個孩子還小，飯量最大的團團一頓也就喝一百五十毫升，剩下兩個更小的，每次吃著吃著就累得睡著了，根本沒力氣把硬塊里的殘奶吸通。吃不完、吸不乾淨，殘奶堵在管里，還是消不了腫退不了燒。」
房間裡靜了兩秒。
窗外的風颳過院子裡的桂花樹，樹枝晃了晃，影子投在百葉窗上，晃得光影輕輕動。
沈初釉在床上翻了個身，嘴裡迷迷糊糊念叨了句什麼，聲音軟乎乎的，聽不清內容，手伸出來摸了摸旁邊，摸了個空，又皺著眉縮回去，把被子抱得緊了點。
蘇醫生看著她這副模樣，眉梢輕輕挑了挑，指尖在醫藥箱邊沿頓了半秒。
她當然聽徐姨念叨過，沈小姐早離了婚，這會孩子的親爸根本找不著人，按說這話原不該提。
可話到嘴邊，到底是看著人燒得臉頰通紅、疼得連睡夢裡都皺著眉，她還是把這老法子說了出來：「還有個傳了多少年的老辦法，早先時候人堵奶，孩子吃不完吸不動，都是讓孩子爸爸幫忙吸通的。」
「大人自己能控制力道，也懂得順著乳腺管的方向走，手勁比外頭的通乳師還合適，也乾淨衛生，唯一的不好，就是好多人覺得抹不開面不好意思。」
傅晉堯的指尖頓在手機屏幕上，沒說話。
蘇醫生瞧著他指尖停在屏幕上半晌沒出聲，心裡先暗悔自己嘴快。
她跟傅家打交道這些年，哪會不知道傅晉堯是什麼身份？
這位爺在北城是跺跺腳商界都要震三震的人物，平日最是矜貴冷僻，別說碰這些貼身伺候的私事，旁人離他半米近了都要遭冷眼。
她原是知道這位傅先生極疼三個孩子的，什麼都要挑最穩妥最好的，半分委屈都不肯讓小傢伙們受。
可今天看他從她進門起，視線就沒從床上的沈小姐身上挪開過，那眉尖擰得死緊，連指尖敲衣櫃的力道都藏著慌，瞧著竟比對孩子還上心幾分。
不過這沈小姐明面上雖說是家裡雇來帶孩子的保姆，主僕有別的規矩擺在這裡，可看這架勢，這位沈小姐在他心裡的分量，哪裡是普通保姆能比的？
她怎麼就順嘴把這種上不了台面的老法子說出來了？
難不成還真讓這位金尊玉貴的傅先生，放下身段給人通乳？
她也不敢再多打趣半句，連忙把話題岔開，低頭從醫藥箱裡翻出個冷敷貼，輕輕放在床頭柜上。
「傅先生，我就是把所有可行的辦法都跟你說清楚。要是覺得不方便，我給你推薦個我認識的通乳師，做了快二十年了，手法特別輕，就是預約的人多，最快也要明天上午才能過來。」
「今晚先讓人給她物理降溫，用溫毛巾擦腋下和脖子，別用酒精。」蘇醫生把注意事項一條一條說給他聽，「胸口的硬塊別瞎揉，等會拿溫毛巾敷個十分鐘，溫度別超過四十度，不然容易燙傷。敷完了可以輕輕順著從根往乳頭的方向推，別使勁按硬塊的地方。」
「要是晚上燒到三十八度五以上，就給她餵一滴管退燒藥，我放床頭柜上了，吃完了過六個小時才能餵奶，到時候把奶擠出來倒掉，別給孩子吃。要是沒燒到那個溫度，就先物理降溫，能不吃藥儘量不吃，畢竟還要餵奶。」
「她現在虛，醒了先給她喝溫的紅糖水，別給她吃油膩的，雞湯把油撇得乾乾淨淨的才能喝，喝之前先把表層的油珠全撇乾淨，油大了也容易堵奶。飲食清淡點，這兩天別給她喝那些大補的湯，什麼豬蹄湯鯽魚湯先停一停，越喝堵得越厲害。」
蘇醫生邊說邊寫醫囑，字寫得龍飛鳳舞的，寫完了撕下來遞給他。
「我後天再過來複診，這兩天你多盯著點，要是她疼得厲害，或者燒一直不退，隨時給我打電話，別讓她硬扛。」
「她這身體本來底子就好，就是這段時間連軸轉帶三個孩子，耗得太狠，氣血虧得厲害。」
「再這麼熬下去不歇著，很容易落下遷延難愈的病根，到時候腰也疼、頭也疼、胸口也脹得難受，平白遭許多沒必要的罪。」
傅晉堯接過醫囑，折了兩下放進襯衫口袋裡，點了點頭。
「知道了，麻煩你跑一趟。」
「客氣什麼，我跟徐姨都認識多少年了。」蘇醫生把醫藥箱扣好，拎在手裡，語氣軟了幾分。
「再說我這幾趟上門，也看得出來沈小姐是個溫軟實誠的姑娘，待三個孩子更是掏心掏肺的上心，徐姨平日裡也總跟我誇她心細人善。」
「這麼好的姑娘，你可別讓她累壞了。」
傅晉堯沒應聲，只垂眸看著床上睡得眉頭微蹙的人，指尖輕輕碰了碰她露在被外的手腕，那截細白的腕子涼得他指尖微頓，心裡像被什麼輕輕揪了下。
他自然不會再讓她這麼熬下去，以後半分累都不會讓她受。
他小心地把她的手塞進被子裡，然後親自送蘇醫生出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徐姨正端著溫好的紅糖水站在那，看見蘇醫生出來，趕緊迎上去。
「蘇醫生，我們小姐沒事吧？」
「沒什麼大事，就是累的，加上堵奶發燒，我跟傅先生都交代清楚了，按我說的做，兩天就緩過來了。」蘇醫生笑了笑，壓低聲音，「你也多勸著點她，別什麼事都自己扛，家裡這麼多大人呢，哪能讓她一個人帶三個孩子。」
「哎哎，我知道。」徐姨趕緊點頭，「我都說她八百回了，這孩子就是實心眼，怕我們累著，什麼活都往自己身上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