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著吐泡泡的小糰子哄了沒兩分鐘，樓下玄關的門鈴突然響了。
陳姐原本正踮著腳在樓梯口等他遞話，聽見動靜趕緊放輕腳步跑下去開門，沒兩分鐘就領著個穿米白色風衣的女人上來，女人手裡拎著印著頂級私立醫院logo的奶白色醫藥箱，低馬尾挽得一絲不亂，正是常來給三個孩子做月度體檢的蘇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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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先生。」蘇醫生放輕腳步打了個招呼，視線掃過他懷裡的團團，「剛才徐姨給我打緊急電話，說沈小姐不舒服？」
「在房裡睡著，累狠了，剛才餵奶差點暈過去。」傅晉堯把團團遞給跟上來的張姐，抬了抬下巴點了點關著的臥室門，「進去說。」
蘇醫生點點頭，放輕腳步推開門。
半幅遮光簾濾去了白日的亮，房裡浮著層昏柔的暖。
沈初釉裹著被子側睡在光里，鬢角碎發沾著薄濕，臉頰浮著不正常的潮紅，細白手腕露在被外，輕輕搭在被沿上。
蘇醫生把醫藥箱放在床頭柜上，先掏了體溫計，動作很輕地夾在她腋下，又伸手搭了搭她的脈搏，指尖頓了頓，眉頭輕輕皺起來。
「她這幾天是不是休息得特別差？」蘇醫生收回手，轉頭問站在床邊的傅晉堯，聲音壓得極低，「脈跳得虛，氣血虧得厲害，是不是連軸轉了好幾天沒睡整覺？」
「嗯。」傅晉堯站在床邊，視線落在沈初釉露在外面的手腕上，那截手腕白得透光，細得他一隻手就能圈住，「三個孩子粘她，她什麼事都要自己上手，晚上要起來兩三次，白天也閒不住。」
「這哪行啊。」蘇醫生搖搖頭，掏出聽診器，隔著薄被子聽了聽她的心肺，又伸手輕輕按了按她後腰的位置，沈初釉睡得迷迷糊糊的，皺著眉哼了一聲，身子往被子裡縮了縮，「腰也勞損了吧？是不是抱孩子抱久了就直不起身，扯著腿麻？」
「是，前幾天蹲在院子裡撿玩具，扶著樹站了五分鐘才緩過來。」
「她這是長期抱孩子，加上受涼，腰肌有點勞損，現在還好，再硬扛下去就要腰突了。」蘇醫生把聽診器收起來，又摸了摸她露在外面的額頭，溫度有點燙，「等體溫出來看看，估計是有炎症。她是不是漲奶漲了好幾天了？我剛進門就聞見她身上一股子奶腥味，隔著被子都能摸著胸口硬。」
傅晉堯沒說話，點了點頭。
他之前坐在床邊給她掖被子的時候就摸到了，那地方硬得像塊石頭，溫度比別的地方高一大截。
「這才是大問題。」蘇醫生把體溫計抽出來，對著光看了看，水銀柱指在三十八度二的位置，她把體溫計遞給傅晉堯看，「你看，燒起來了。她這是乳汁淤積堵得厲害。」
蘇醫生嘆了口氣，從醫藥箱裡翻出個一次性的檢查手套戴上：「我摸一下看看堵得有多厲害，你要是不方便就先出去。」
傅晉堯沒動。
他就靠在衣櫃邊站著，腳步半分沒挪開，只是默默背過了身。
他不出去。
這種時候，他半步都不想離。
「我不看她，你檢查。」
蘇醫生也沒勉強，輕輕掀開她半幅被子，解開她家居服最上面的兩顆扣子，指尖剛碰到她胸口的位置，沈初釉就疼得瑟縮了一下，眉頭皺得緊緊的，嘴裡溢出點細碎的哼唧聲，眼角還憋出了點生理性的眼淚。
「都硬成塊了。」蘇醫生手指輕輕順著乳腺的方向摸了兩下，收回手，把手套摘下來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這才碰一下就疼成這樣，再拖個一天半天，就要發展成急性乳腺炎，到時候化膿了要開刀引流，孩子也沒法喝奶，她自己更遭罪。」
傅晉堯垂在身側的手抬起來，指尖落在冷硬的木質衣櫃面上，無意識地輕輕敲了敲。
篤、篤、篤。
輕得幾乎要被窗外的風聲蓋過去的聲響落下來。
他喉結悄悄滾了一下。
心口發沉。
是真疼。
疼在她身上，也揪在他心上。
「現在怎麼處理？」
「首先得睡夠，覺都睡不夠，吃什麼藥都沒用。」蘇醫生把醫藥箱打開，拿出兩盒藥放在床頭柜上，「這是補氣血的口服液，等她醒了一次喝一支，一天三次。腰上的勞損我給你開個藥膏，等會我發你名字，你讓助理去買，每天熱敷之後貼十二個小時，最近半個月別讓她久站久抱，孩子換別人多帶帶，餵奶的時候腰後面墊個靠枕，別懸空使勁。」
她頓了頓，指尖點了點那兩盒藥旁邊的位置，語氣嚴肅了點。
「最要緊的是通乳。現在已經堵成硬塊了，光靠熱敷和吸奶器沒用，吸奶器勁大，還只吸乳頭附近的位置，硬塊揉不開，吸多了還容易把乳頭吸破，更遭罪。最好是找專業的通乳師上門，順著乳腺管一點一點把硬塊揉開，把淤積的奶排出來，燒才能退下去。」
「通乳師我現在讓人約。」傅晉堯摸出手機就要給助理髮消息，眉峰擰得很緊，「我讓他出高價找，多少錢都沒關係，今天必須上門。」
「你先別急。」蘇醫生伸手攔了他一下，無奈地搖了搖頭，「這事兒真不是加錢就能快的。現在好的通乳師檔期排得比專家號還滿，臨時找靠譜的太難，好多半吊子的，上來就瞎使勁揉，揉得人疼得死去活來，最後還把乳腺管揉傷了，更麻煩。」
她頓了頓，想起之前的事，忍不住笑了下：「你忘了上次你找月嫂，挑了快半個月都沒挑著合心意的？好的通乳師比靠譜月嫂還難找，而且她現在乳腺已經有炎症了，手法不對很容易加重。」
「那還有別的辦法？」傅晉堯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