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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疼人

  他抬手,手背貼了貼她的額頭,涼絲絲的,全是冷汗,溫度倒是不燒,就是虛得厲害。

  「我就是這兩天沒睡好,緩一緩就好了。」她別開臉,有點不好意思,伸手想把他的手撥開,指尖剛碰到他的手腕,就被他攥住了。

  她的手涼得很,指尖都是冰的,一點力氣都沒有。

  「沒睡好?」他扯了扯唇角,沒什麼笑意,「昨天晚上三點起來給舟舟換尿不濕,四點給棠棠拍嗝,五點團團踢被子你又起來蓋,一晚上睡了不到兩個小時。今天中午我讓徐姨喊你吃飯,你靠在沙發上給孩子縫圍兜,針都扎到手了,自己沒察覺?」

  沈初釉愣了。

  她以為自己輕手輕腳的,沒人知道。

  「我……」

  「還有前天,你抱著棠棠在院子裡曬太陽,蹲下去撿個玩具,半天沒站起來,扶著桂花樹站了快五分鐘,以為我沒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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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句一句數著,跟那天在車裡數她躲他的樣子一模一樣,只是這次語氣里沒了笑,沉得很。

  「之前跟你說過,帶孩子不是你一個人的事,張姐陳姐都能搭手,徐姨也能幫著看,我在家的時候也能抱。你什麼都要自己扛,扛到暈過去才舒服?」

  「我沒有要扛……」她吸了吸鼻子,被他說得有點委屈,眼睛又開始發澀,「我就是覺得,你們平時都忙,我帶孩子是應該的,而且棠棠認人,別人抱她就哭……」

  「她哭兩聲能怎麼著?」

  傅晉堯皺著眉,伸手把她額前濕乎乎的碎發別到耳後,指腹蹭過她冰涼的臉頰,動作放輕了點。

  「哭兩聲比你累倒了強?你要是倒了,三個孩子找誰去?」

  他說得認真,沈初釉被他逗得想笑,嘴角扯了扯,眼淚卻先掉了下來。

  是真的累。

  這幾天攢的疲憊,肩膀的酸,腰的疼,晚上睡不好的困,還有堵在胸口那點漲漲的疼,一下子全湧上來,眼淚砸在她手背上,燙得很。

  「我就是……有點使不上勁,休息一會就好了,真的。」

  「休息現在就休息。」

  他鬆開她的手,起身,伸手穿過她的膝彎和後背,輕輕鬆鬆把她打橫抱了起來。

  沈初釉嚇了一跳,下意識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整個人貼在他胸口,能聽見他沉穩的心跳聲,一下一下,跳得很穩。

  「你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團團還在裡面睡著呢……」

  「張姐在外面守著,醒不了。」

  他抱著她往隔壁走,那是緊挨育兒室的客房,是她平時累極了就近歇腳的地方。

  淺米色床單白日裡剛曬過,蓬鬆軟和,一湊近就能聞見乾乾淨淨的陽光味。

  他放她落床的動作放得極緩,拉過被子仔細掖好邊角,連碰著她腰側的時候都特意放輕了力道,生怕扯得那處酸疼更厲害。

  「你先睡兩個小時,飯好了我喊你。孩子我讓張姐和徐姨看著,棠棠要是真鬧得厲害,我再抱過來找你。」

  沈初釉躺在床上,被子軟乎乎的裹著她,腰下面好像被他塞了個軟軟的靠枕,剛好托著她發疼的地方,舒服得她嘆了口氣。

  她確實撐不住了。

  眼睛澀得厲害,一閉上就困得睜不開,可還是有點不放心,迷迷糊糊抓著他的袖口。

  「那你記得……等會團團醒了,先給他餵十毫升的溫水,再讓陳姐沖奶,他今天有點上火……」

  她絮絮叨叨說著,聲音越來越小,眼睛都快睜不開了,抓著他袖口的手也慢慢鬆了點勁。

  傅晉堯坐在床邊,低頭看著她困得腦袋一點一點的,像只啄米的小鵪鶉,心疼得一塌糊塗。

  他伸手,把她的手塞進被子裡,幫她把被角掖好。

  「知道了,都記著。」

  他指尖不經意擦過她胸口的位置,隔著薄薄的家居服,能感覺到那裡漲得發硬,溫度比別的地方高些。

  他眉梢動了動。

  應該是堵奶了。

  連這個都要硬扛著,半字不提。

  心口像被什麼細而軟的東西輕輕扎了下,泛開密密麻麻的疼。

  張姐抱著棠棠站在走廊里,小丫頭已經睡著了,舟舟在陳姐懷裡玩撥浪鼓,沒發出一點聲音。

  「先生,沈小姐沒事吧?我看她剛才臉色差得很。」徐姨從樓梯口上來,手裡端著杯溫的紅糖水,聲音壓得低。

  「累狠了,睡著了。」傅晉堯說,「等會她醒了先給她喝紅糖水,廚房燉的雞湯把油撇乾淨,盛一碗端上來。」

  他頓了頓,又開口。

  「等會把之前買的那個通乳的精油找出來,放她床頭柜上。再去問問家庭醫生,堵奶了除了熱敷還有什麼要注意的,別等她燒起來了才想著處理。」

  徐姨眼睛亮了亮,趕緊應了一聲,轉身就往樓下走,腳步都比平時輕快。

  傅晉堯沒有立刻離開,他放輕腳步重新走回床邊,垂眸靜靜看了她好一會兒,忽然有些生氣。

  氣她總把自己當銅澆鐵鑄的人,半點不舒服都要藏著掖著硬扛,連開口叫人搭把手都覺得是添麻煩。

  更氣他自己。

  明明在心裡打定了主意,要把她好好護著,把她養得鬆弛自在,不用再事事躬親、硬撐著熬。

  結果還是讓她受了這麼大的累。

  她呼吸勻淨,眉頭已經徹底舒展開,鬢邊汗濕的碎發軟乎乎貼在臉頰邊,睡得很沉。

  他指尖懸在半空,終究是沒捨得碰醒她,只輕輕替她把滑到頸邊的被角又往上掖了掖。

  都怪他先前太粗心,明知道她性子軟、凡事總想著自己扛,竟沒多叮囑底下人多盯著點她的狀態,也沒想著再多請兩個專人搭手帶孩子,平白讓她熬成這副虛軟的樣子。

  以後可不能再讓她這麼硬扛了。

  半分都不行。

  隔壁育兒室里剛醒的團團正蹬著小被子,小嘴癟著要哭,軟乎乎的「咿呀」聲剛冒出來,他就放輕腳步走過去,伸手把小傢伙穩穩撈進了懷裡,生怕這點動靜吵到剛睡熟的沈初釉。

  小傢伙揪著他的襯衫扣子,小身子在他懷裡扭了扭,嘴裡「啊啊」地哼唧著,亮晶晶的口水順著下巴蹭了他一胸口。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小臉蛋,指尖輕輕碰了碰孩子軟乎乎的鼻尖,動作放得極輕,生怕動靜大了,吵醒隔壁剛睡熟的人。

  「你媽媽為了你們三個,命都快不要了。」

  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無奈的軟意。

  團團聽不懂他說什麼,只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他,咧著沒牙的嘴笑,小嘴巴一張,吐了個圓圓的泡泡。

  小沒良心的。

  也不知道心疼媽媽。

  罷了。

  他來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