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三天,那股子累勁兒卻像漲潮的水,一點點漫上來。
三個孩子正是好動的時候,滿屋子亂轉,一眼沒看見就往樓梯口爬,得時刻盯著。
她白天要給三個孩子沖奶、換尿不濕、做輔食、陪玩,晚上要起來兩三次給孩子蓋被子、餵奶,連坐下來安安穩穩吃頓飯的功夫都少。徐姨和張姐陳姐要幫著搭手,她總覺得幾個阿姨白天做家務做飯也累,能自己扛的就自己扛了。
之前一個人帶團團的時候,比這累的日子也有過,那時候咬咬牙就熬過去了。可這幾天不知道怎麼了,肩膀總像壓了塊石頭,沉得抬不起來,腰後面那塊隱隱的疼,一開始只是坐久了酸,後來抱著孩子站十分鐘,就疼得她要扶著牆緩兩秒。
她偷偷在口袋裡塞了兩片暖貼,趁沒人的時候貼在腰後面,熱烘烘的,能稍微緩解點。
這天下午太陽好,她把三個孩子的小被子都抱到院子裡曬,剛曬完兩床,團團就醒了,在小床里癟著嘴哭,聲音越哭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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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趕緊擦了擦手上的浮塵跑進去,把孩子抱起來。
小傢伙不知道是不是做噩夢了,小身子一抽一抽的,貼在她懷裡,小胳膊緊緊勾著她的脖子,怎麼哄都不肯松。
她抱著團團在屋裡來回走,拍著他的背哼兒歌,走了快兩個小時,小傢伙才含著自己的大拇指,趴在她肩膀上呼吸勻淨了,睡得沉沉的。
她胳膊早酸得沒知覺了,腰後面那股疼勁竄上來,順著尾椎骨往腿上麻。她咬著唇,一步步挪到小床邊,彎著腰想把團團放進去。
手剛鬆開孩子的小身子,指尖突然開始抖,控制不住的那種。
她趕緊扶著床沿,指節抵著冰涼的實木床架,緩了好半天,那陣眼前發黑的勁兒才過去,額角已經冒了一層細細的冷汗,鬢角的碎發濕乎乎貼在臉上。
剛直起身,隔壁育兒床的方向就傳來棠棠的哼唧聲,小丫頭醒了,舟舟也跟著醒,兩個小傢伙你一聲我一聲,小嘴癟著,眼看就要哭出聲。
她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揉了揉腰,走過去把兩個孩子分別抱起來。
兩個軟乎乎的小身子加起來已經超過三十斤,重量全壓在她胳膊上,她咬著牙挪到旁邊的軟椅上坐下,先把棠棠抱到懷裡喂,另一隻手輕輕拍著腿上靠著的舟舟。
奶陣上來的時候,胸口漲得有點發疼,她皺了皺眉,調整了下抱孩子的姿勢,讓棠棠含得更穩點。
等餵完奶,她又撐著發軟的胳膊給兩個小傢伙挨個把衣服理好穿齊,細棉布的小扣子一顆顆扣得仔細,生怕露著肚子著涼。 剛收拾妥當,那股發黑的勁兒又上來了。
先是耳朵里嗡嗡的,像塞了兩團棉花,徐姨在樓下喊她吃水果的聲音飄上來,遠得像隔著一層水。然後眼前的東西開始晃,牆上貼的卡通貼畫,孩子小床上掛的風鈴,都在轉。
她身子晃了一下,手一松,懷裡的棠棠往下滑了半寸。
她嚇得心臟都揪起來,趕緊伸手去撈,胳膊軟得使不上勁,眼看孩子就要滑下去,橫里突然伸過來一隻手,穩穩托住了棠棠的小屁股,另一隻手把靠在她腿上的舟舟也抱了起來。
動作快得她都沒反應過來。
兩個孩子到了那人懷裡,棠棠哼唧了兩聲,小腦袋往他胸口蹭了蹭,聞見熟悉的味道,立刻就安靜了,舟舟也抓著他的襯衫扣子,咧著沒牙的嘴笑。
沈初釉愣了兩秒,抬頭往上看。
傅晉堯站在她跟前,襯衫袖子挽到小臂,腕骨上還沾著點剛才在院子裡修花枝蹭到的綠漬,應該是剛從外面進來,身上還帶著點傍晚的風涼味。
「您怎麼上來了?」她開口,聲音虛得發飄,自己都嚇了一跳,撐著椅子扶手想站起來,腿軟得跟踩在棉花上似的,剛起身半寸又跌坐回去。
傅晉堯沒應聲,轉身把懷裡的兩個孩子遞給跟在他後面進來的張姐和陳姐。
「抱下去哄會兒,給他們溫點蘋果水喝。」
張姐趕緊應了一聲,伸手把兩個孩子接過去,走的時候還順手帶上了育兒室的門,腳步放得輕輕的。
房間裡一下子靜下來。
窗外的天擦著黑,橘色的晚霞透過百葉窗漏進來,一道一道落在地板上。旁邊小床里的團團翻了個身,小嘴砸吧了兩下,睡得正沉。
沈初釉坐在椅子上,手指攥著椅子扶手的布套,布套是她之前縫的,上面有小鴨子的圖案,針腳有點歪。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後背全是冷汗,衣服濕乎乎貼在背上,涼得她有點打顫。
傅晉堯在她跟前蹲下來。
他個子高,蹲下來的時候視線剛好和她齊平。她臉色白得厲害,嘴唇都沒什麼血色,額角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滑,下頜線都因為硬撐著繃得緊緊的。
他伸手,按在她肩膀上。
沒用力,就是虛虛搭著,她卻像被抽走了最後一點撐著的勁兒,肩膀一下子垮下來,整個人往椅子裡縮了縮。
「你先坐著。」
「團團還沒餵……等會他醒了該餓了。」她張了張嘴,聲音啞得厲害,想側身去看小床里的孩子,剛動了動腰,那股疼勁竄上來,疼得她嘶了一聲,眉頭緊緊皺起來。
「團團睡著了,不差這一會兒。」
他的視線落在她放在腰側的手上,她剛才疼的時候,手一直悄悄按著後腰,指節都因為用力泛著白。
她還想開口,說自己真的沒事,說孩子等會要鬧,說晚飯的輔食還沒做,話到嘴邊,被他一句話堵了回去。
「你臉色白得跟紙一樣,自己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