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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留人

  沈初釉猛地抬頭看他。

  他的側臉在流動的燈光里顯得格外清晰,下頜線利落,鼻樑很高,薄唇抿著,看不出什麼情緒,只有握著方向盤的指尖微微收緊,暴露了他一點不平靜的心思。

  「我知道你心裡有事。」

  他沒看她,聲音很輕,順著開著的車窗飄進來,混著春天的風,軟乎乎的落在她耳朵上。

  「你不想說,我就不問。什麼時候你想說了,我隨時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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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你之前經歷過什麼,也不知道你為什麼總躲著我。」

  車子開進別墅區,路邊的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暖黃色的光透過車窗落進來。

  「但你就看在我對你還不錯的份上。」

  他把車停在別墅門口,沒熄火,偏過頭看她,兩個人的距離很近,近得她能數清他的睫毛。

  「以後別看見我就跑,行不行?」

  「我不是什麼會吃人的人,你不用總在我面前繃著神經,也不用總怕麻煩我,更不用時時刻刻想著跟我劃清界限。」

  沈初釉被他看得指尖發緊,指腹無意識蹭過膝頭鵝黃色的裙料,好半天才憋出細若蚊吟的一句:「我沒有劃清界限……就是覺得,我本來就是來帶孩子的,總不好太逾矩。」

  她垂著長睫毛,眼尾還沾著沒褪淨的粉。

  聲音軟得像剛蒸好的棉花糖,半分底氣也沒有。

  傅晉堯看著她這副小模樣,喉間溢出點低笑,指節輕輕敲了敲方向盤,聲音放得更緩,目光落在她攥著裙料的纖細手指上。

  「逾什麼矩?你對孩子們、對這個家有多上心,我都看在眼裡,記在心上。」

  「你對孩子們上心,對這個家上心,我記著你的好,自然也想對你好。難道非要我看著你天天縮在房間裡啃麵包,看著你見了我就慌慌張張摔著,才算不逾矩?」

  沈初釉指尖無意識蹭過膝頭軟乎乎的裙料,鼻尖忽然有點發酸。

  她之前總刻意把自己放在「僱工」的位置上,不敢多拿一分好處,不敢多接一分好意,就怕哪天真相攤開,她欠得太多,還不清。

  她咬了咬下唇,聲音細得像要飄進風裡,頭埋得更低了:「可我沒你想的那麼好……我也有好多事瞞著你,我……」

  「我知道你有顧慮。」他沒讓她把那些帶著慌意的話擠出來,聲音沉得像春日裡曬了整下午的湖水,裹著讓人踏實的暖意,「誰心裡沒點壓著的事?我沒打算現在就逼你把所有話都掏出來。」

  「你要是覺得受了我的好意,心裡過意不去,就慢慢還。日子長著呢,你留在這兒,多陪陪孩子們,慢慢還,不急。」

  他說著,指尖輕輕碰了碰她垂在膝頭的發梢,力道輕得像拂過一片花瓣,半分逾矩的意思都沒有。

  「我就是不想看你天天像只受驚的小兔子,看見我就慌得要跑。在家裡怎麼自在怎麼來,不用總繃著神經,嗯?」

  沈初釉的眼淚一下子就砸了下來。

  她趕緊低下頭,抬手胡亂抹眼角,可那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越抹越多,滾燙的淚珠一顆顆砸在她手背上。

  長這麼大,除了過世的外婆,從來沒人把她那點藏在骨頭縫裡的侷促看在眼裡,更沒人這樣溫聲細語地哄她,讓她放寬心自在些——

  平心而論,除了之前那次被撞見溢奶的尷尬事,他待她真的好到挑不出半分錯處。

  之前她一個人帶著團團熬那五個月,租著十幾平的小出租屋,捨不得買件新衣服,捨不得吃頓熱乎的好飯,孩子半夜發燒,她裹著外套抱著孩子在醫院跑上跑下,連個搭把手扶一下的人都沒有。

  那時候她總覺得日子難,難到看不到頭,像在走一條永遠摸不到光的黑巷子。

  可現在,有人把她那些藏在細枝末節里的小喜好、那些硬撐出來的堅強底下的小窘迫,全看在了眼裡,認認真真跟她說,別躲,慢慢還,不急。

  她怎麼可能不心動。

  只是這份軟乎乎的、像揣了塊溫棉花似的心動底下,壓著那個沉甸甸的秘密,壓著一旦攤開,就可能把眼前所有溫暖都砸得粉碎的真相。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裹著濃重的哭腔,瓮聲瓮氣的,還帶著點沒壓住的顫音。

  「可我總歸是要走的,你現在對我這麼好,萬一以後我走了,我……」

  「誰讓你走了?」

  他皺著眉打斷她的話,伸手過來,指腹輕輕擦過她臉頰上掛著的眼淚。

  「不管你心裡藏著什麼事,不管以後出什麼狀況,只要你願意,你可以永遠留在這兒。團團在這兒,舟舟棠棠在這兒,徐姨張姐陳姐都在,我也在這兒。你能往哪走?」

  沈初釉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抬眼看他,眼睛紅得像浸了水的櫻桃,鼻尖也紅紅的,長睫毛上掛著透亮的淚珠,活像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兔子。

  「你說的是真的?」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他指尖幫她把臉上的淚痕擦乾淨,指腹蹭過她軟乎乎的臉頰,心裡癢得發慌,要不是怕嚇著這膽子小的姑娘,真想現在就把人摟進懷裡,順著後背好好哄一哄。

  「你看,你喜歡我今天給你買的裙子,也習慣了這兒的日子,三個小傢伙更是天天黏著你,離了你就鬧。」

  他說著傾身過來,幫她把扣著的安全帶解開,溫熱的呼吸輕輕掃過她的額頭。

  「就留下,嗯?別總想著躲我,以後有什麼事,我們一起擔著。」

  「你要是怕欠我的,就把這兒當自己家,飯要下樓跟我們一起吃,見了我別再慌慌張張往旁邊躲,想添置什麼、想吃什麼都只管說,不用有顧慮。」

  他指尖輕輕蹭了蹭她泛紅的眼尾,聲音放得更柔,像哄著怕生的小崽子。

  「我還等著看你把三個小傢伙慢慢帶大呢,看他們搖搖晃晃追在你身後跑。」

  「真要走了,別說大家捨不得,三個小傢伙得哭成什麼樣?嗯?不走了,好不好?」

  沈初釉咬著下唇,眼淚還在順著臉頰往下掉,睫毛顫了好半天,才看著他,輕輕點了點頭。

  她這會腦子裡亂鬨鬨的,什麼不能說的秘密,什麼怕被揭穿的真相,什麼怕他搶走團團的顧慮,全被他這幾句軟乎乎的話沖得七零八落,連影子都抓不住了。

  她現在就想先留下。

  哪怕能多留一天,多過一天這樣暖乎乎的日子,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