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想買點什麼?」他指尖勾著那些印著品牌logo的紙袋子,垂眼掃過她露在裙擺外的腳踝,「鞋架上你常穿的那雙小白鞋鞋頭都磨出毛邊了,去前面鞋店看看?」
沈初釉趕緊搖頭,手往後背了背,好像這樣就能把腳上那雙穿了快一年的鞋藏起來似的。
「真不用,那雙鞋軟,抱孩子走路穩當,新鞋磨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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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買軟的。」他抬步往扶梯方向走,走了兩步見她沒跟上,又停下來等她,「磨腳就多買幾雙換著穿,總不能一直穿那雙洗得鞋邊都發舊的。」
沈初釉臉上一熱。
他連她鞋邊洗得發舊都注意到?
她磨磨蹭蹭跟上去,指尖揪著連衣裙腰側的布料,腦子裡轉著圈想找個由頭趕緊回家。要不就說:三個孩子還在家呢,棠棠認人,到點看不見她該鬧了,舟舟該喝水了,團團該換圍兜了……
滿肚子藉口剛滾到舌尖,傅晉堯的腳步卻忽然頓住了。
她走得正心不在焉,收勢不及,額頭險些磕在他硬實的小臂上。她捂著額頭抬眼,剛要開口問他怎麼不走了,目光先順著他落定的方向飄了過去。
斜對面的店門刷著柔霧似的粉,暖黃燈光從玻璃門裡漫出來,像淌了一地融化的黃油。
櫥窗立著穿蕾絲睡裙的人體模特,貨架上各式內衣碼得齊整,棉的軟,絲的滑,還綴著幾排鑲軟蕾絲的哺乳款,連吊牌上的細字都浸著點溫軟的曖昧氣。
沈初釉的臉「騰」地燒起來,熱意瞬間爬滿耳根,連脖頸都浸得透紅,下意識就往他身後縮。
「還是走、走吧,該回家了,孩子們該等急了。」
她伸手去拉他的袖子,剛碰到布料就被他輕輕反手扣住了手腕。他的掌心溫度比她高一點,指節扣在她細弱的腕骨上,沒用力,卻讓她掙不開。
「急什麼。」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那家店,「去裡面看看。」
「我不要!」
沈初釉的聲音都拔高了一點,引得路過的兩個小姑娘轉頭看過來,她趕緊低下頭,把臉埋得快貼到胸口,聲音壓得又低又急,「那個有什麼好買的,我有,真的有。」
「有?」他挑了下眉,握著她手腕沒松,反而牽著她往那家店的方向走了兩步,「上次徐姨收衣服,還念叨說你那三件純棉的洗得邊都發鬆了,肩帶都調到最長了,怎麼也不肯買新的。」
沈初釉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他怎麼連這種私密事都知道?
「你你你你怎麼——」
「前陣子颳大風,徐姨在草坪上撿被吹落的衣服,喊張姐搭把手把你那幾件掛回晾衣架最裡面,我剛好在旁邊接電話。」
他頓了頓,又補了句:「合著你自己都沒發現衣服丟過?」
沈初釉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就說前陣子怎麼找了半天找不到換的內衣,後來又莫名其妙出現在晾衣架最裡面,她還以為是自己記錯了放的地方。
居然是被風吹掉過!
「我、我沒發現……但我、我那是穿著舒服……」她聲音小得像蚊子叫,「……真的不用買,我穿慣了舊的。」
「舒服什麼。」他牽著她往店裡走,語氣自然得像在說今天天氣很好,「我看你有時候抱孩子,總偷偷抬胳膊蹭胸口,是不是舊的勒得慌?鋼圈硌得疼?」
他說得太直白,沈初釉的臉燒得都快冒煙了,連眼眶都泛了點紅,掙著手腕想往後退。
「你別胡說!我沒有!」
「我有沒有胡說你自己知道。」他推開店門,裡面的香薰是淡淡的桃子味,「你是護理專業的,比我懂。哺乳期穿不合身的,容易堵奶,到時候發燒難受,孩子們沒奶喝,你自己也遭罪。」
店員聽見動靜迎上來,看見傅晉堯牽著個臉通紅的小姑娘,立刻會意,笑著往裡面引。
「先生小姐裡面請,我們家剛到了一批新款的哺乳內衣,料子特別軟,無鋼圈的,承托力也好,還有配套的家居服,都是桑蠶絲的,貼身穿特別舒服。」
沈初釉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手被他握在掌心裡,連指尖都在發燙。
她長這麼大,除了之前自己去母嬰店買過哺乳內衣,從來沒跟異性一起來過這種地方。更別說這個人還是傅晉堯,是她揣著天大的秘密瞞著的人,是她最近連看都不敢多看一眼的人。
「我自己挑就行,你、你去外面等我好不好?」她軟著聲音跟他商量,指尖輕輕拽了拽他的襯衫袖子,「很快的,挑完就走。」
「我在這等你,又不進去跟你一起試。」他拉著她在休息區坐下,跟店員說,「把你們這裡最好的、最軟的、不勒的,適合哺乳期穿的,都拿過來給她試試。尺碼……」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她的胸口,沈初釉趕緊下意識抱臂,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水蒙蒙的,跟剛沾了露水的桃花似的,一點威懾力都沒有,反而勾得他指尖癢了癢。
「按她的尺寸拿,比她之前穿的大一個碼,她最近穿緊了難受。」
店員忍著笑應了,轉身去貨架上拿貨。沈初釉坐在沙發上,臉埋得低低的,手指使勁絞著裙擺,連耳朵尖都紅得要滴血。
「傅晉堯。」她咬著唇,小聲喊他的名字,「你能不能別亂說啊。」
「我哪句亂說?」他接過店員遞來的溫水,塞到她手裡,杯壁的溫度剛好,不燙,「穿好一點的,對你和孩子都好。」
沈初釉猛地抬頭。
她還以為他只是隨口提一句買內衣的事,沒料到他會說得這麼認真。
「你……」她指尖攥著溫熱的杯壁,一時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別總什麼事都先緊著孩子,委屈自己。」他垂著眼,語氣是少見的柔和,「以後有什麼需要的都可以跟我說,不用總想著湊活。」
沈初釉鼻子一酸,趕緊低下頭,盯著杯子裡晃蕩的溫水,眼淚差點掉進去。
從來沒人這麼仔細注意過這些。
她之前一個人帶著團團,省吃儉用,買什麼都先緊著孩子,內衣穿鬆了就把肩帶放一放,勒得慌就松兩個扣,實在穿得不舒服了也想著多穿一陣是一陣,從來沒覺得這是什麼需要人疼的事。
被他這麼直白地說出來,那些攢了好久的委屈,突然就有點繃不住。
「我就是覺得……」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有點啞,「穿在裡面的衣服,別人又看不見,買那麼貴的浪費。」
「怎麼是別人看不見?」店員抱了一堆內衣過來,款式都是簡單大方的,淺米色、淺藍色、粉色,摸上去軟得像雲朵,「你自己穿著舒服最重要啊,再說你先生這麼疼你,你就該好好挑幾件。」
「我不是他——」
「去試吧。」傅晉堯打斷她的話,「挑你覺得最舒服的,不用看價格。試好了喊我,要是拿不準尺碼,喊店員進去幫你看。」
沈初釉抱著那堆軟乎乎的內衣進了試衣間,關上門,靠在門板上,心臟還在咚咚跳。
她摸了摸那些內衣的料子,真的很軟,比她之前買的那些打折款軟多了,無痕的,沒有鋼圈,肩帶寬寬的,摸上去就知道不會勒肩膀。
她先拿了件淺米色的換上,尺碼剛好,承托力也夠,一點都不勒,之前被舊內衣鋼圈硌得發紅的地方,被軟布料貼著,舒服得她差點嘆出聲。
她對著試衣間的鏡子轉了轉,確實合身。
又試了兩件淺藍色和粉色的,都很舒服,還有兩件帶暗扣的,餵奶的時候解開就行,比她之前穿的那些套頭的方便太多。
她挑了三件覺得最舒服的,剩下的抱在懷裡,推開門出去。
傅晉堯坐在沙發上,手裡翻著一本家居服的圖冊,看見她出來,「試完了?」
「嗯,就買這三件就行,多了我穿不完。」她把剩下的遞還給店員,「其他的麻煩你放回去吧。」
「誰說就買三件?」傅晉堯抬手指了指店員抱過來的那一堆,「剛才拿的這些,都包起來。同款每個顏色拿兩件,換著穿。還有那邊架子上的哺乳睡衣,也拿幾套,要純棉的,厚的薄的都要,她半夜起來餵奶容易著涼。」
沈初釉急了,走過去拉他的胳膊。
「真的不用那麼多!我有得穿!三件夠換了!」
「夠什麼夠。」他反手把她拉到身邊,指尖點了點她的額頭,「洗了換,換了洗,遇到陰天幹不了怎麼辦?」
沈初釉的臉又紅了。
心尖顫了顫,趕緊別開臉,不敢看他。
店員笑著去打包,連帶著選了五六套軟乎乎的哺乳睡衣,還有幾雙防溢乳墊,一併裝進袋子裡。傅晉堯接過來,還是一手拎著大半的袋子。
「走了,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