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兩天,鄔青窈發現。
失憶後的席郁崢跟之前本質沒有什麼變化。
就是盯著她的眼神更加深,更加沉。
總讓她心裡莫名發毛。
不過還有更讓她苦惱的一點。
作為席郁崢唯一記得的人,他更黏她了。
鄔青窈去刷牙他要站旁邊看,她跟爸媽視頻電話他要坐旁邊聽,連上洗手間他都要守門口。
就差整個人掛她身上。
很可怕,但是鄔青窈也沒有再推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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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在席郁崢的世界,他只有她一個人。
……
午飯時。
鄔青窈被席郁崢圈在懷裡,前面是小飯桌,後面是他,被禁錮在方寸之間。
她一臉無可奈何。
其實一分鐘前她是坐旁邊陪護椅上的,席郁崢非要把她抱床上來,她稍一拒絕,他就鬧脾氣不吃飯。
嗯,他是病人,還是失憶的病人,她只能縱容。
席郁崢心安理得地將下巴擱她肩頭。
「我不想喝粥。」
鄔青窈把盛粥的碗遞他手裡。
「不行,醫生說你這兩天得吃一點流食。」
席郁崢漆黑的眸子盯她幾秒:「你餵我。」
鄔青窈想了下,擱下碗,準備下床,被一隻大手圈住腰。
「去哪兒?」席郁崢蹙起眉。
鄔青窈看他:「我坐床上不好餵你呀。」
原來是因為這個。
席郁崢乾脆利落把小飯桌推遠,然後給懷裡的人轉了個身,她都沒來得及反應,就已經跟他面面相對。
他手一伸,從桌上把碗塞她手裡。
鄔青窈看看碗,又看看他,他朝她點了點下巴,明晃晃寫著二字。
餵我。
嗯……失憶後的席郁崢好像還多了點傲嬌。
以前可是他上趕著餵她的。
鄔青窈接過碗,用勺子舀一勺,餵他,一口接一口,他嘴是在吃,就是眼神一直落在她身上,一秒鐘都沒挪開。
她只能靠說話轉移他注意。
「待會我們去散步吧。」
「好。」
還是沒挪開。
鄔青窈感覺頭都大了。
這時候阿三走了進來,沒管什麼場景,什麼氛圍,二話不說,直接跪在了床邊。
鄔青窈嚇一跳,抬腳就想下去,反而席郁崢一臉淡定,給人拉回來。
「繼續餵。」
鄔青窈心不在焉又給他餵一勺。
阿三垂著頭,粗壯的手臂纏著拳繃帶掛在脖子上。
「少爺,是我沒保護好你,我罪該萬死。」
當時情況混亂,沈酌時不知道從哪花錢雇得一幫打手,各個都有點實力,難纏得很,還是席慈珠烏泱泱帶著一群人過來戰火才停歇。
席郁崢只看了他一眼,問。
「他是誰?」
鄔青窈慢半拍解釋:「你的司機。」
阿三一臉懵抬起頭,直到鄔青窈跟他解釋少爺失憶了,他才明白,重新低下頭,拿繃帶的那隻手抹了下眼角。
「都怪我沒用。」
他那麼魁梧高大一個人,眼淚說來就來,怪違和的。
席郁崢不記得他,但是聽他哭聲,不耐煩地皺起眉頭。
「我是死了嗎?你又是跪又是哭的。」
阿三一下收了眼淚,站起來,依舊沒看他們。
「對不起少爺。」
席郁崢沒搭理他,注意力全在懷裡的人餵完了粥,不顧他禁錮,翻身下了床。
下一秒,他也跟著下床。
鄔青窈不明所以看向他。
他慢悠悠:「去散步嗎?」
阿三他不管了?
鄔青窈抿唇,失憶的席郁崢唯一那點耐心全在她身上,對旁人都愛搭不理,莫名讓她覺得怪可憐。
席郁崢牽起她手,徑直往外走。
阿三倒是習慣了少爺的冷漠,不敢再多嘴,麻利側身讓開。
與此同時,門忽然被外面推開。
病房裡的人同時看向門口。
走進來三人,中間稍年紀大點的中年男人直接亮出藏青色的警察證。
「市局刑警隊的,你是席郁崢吧,你涉嫌故意殺人,綁架多項罪責,現在將依法對你進行逮捕。」
說完,一左一右的兩位年輕人就準備上前上手銬。
這是什麼情況?
鄔青窈不管不顧擋在他面前。
「你們是不是搞錯了,綁架的人不是他啊。」
中年警察目光冷的像一把刀子。
「逮捕令需要證據和層層審核,你是覺得我們在開玩笑嗎?」
沈酌時都沒有醒來,哪來的證據?
鄔青窈腦子裡閃過了一個人名。
現在席郁崢失憶了,怎麼辦?
她掌心泛起黏膩的冷汗。
席郁崢望著她單薄的背影,拳頭攥著,渾身上下寫滿緊張。
她在保護他。
他握住她的手腕,給人輕輕一帶,拉到身後,毫不在意地對她說。
「放心,會沒事。」
只是說好陪她去散步要泡湯了。
鄔青窈隱隱不安。
怎麼會沒事,他現在失憶,什麼辦法都沒有!
她看向阿三,阿三瞬間明白,湊到少爺身邊。
「少爺,就三個警察,我給你找機會,你跑。」
席郁崢睨他一眼。
阿三看出來了,少爺在嫌棄他,他撓撓頭,除了這辦法,他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這時候,又聽少爺對他說。
「你不是我司機嗎,去幫我跑個腿。」
阿三耳朵放過去,嚴肅道:「少爺您說!」
席郁崢壓低聲音說了些什麼,片刻,阿三板正著臉。
「我必定以最快的速度送到。」
說完,他撞開警察跑了出去。
警察都來不及發怒,人就跑沒影了。
「我跟你們走。」席郁崢伸出雙手。
年輕警察對視一眼,掏出手銬。
「等一下!」
同時,那位年輕的女警官走了進來。
「師父,沈酌時醒了!至少聽完他的口供再下手吧。」
中年警察不說話。
女警察:「你也知道這份逮捕令不正——」
「閉嘴。」中年警察厲聲呵斥她:「你還年輕,這個案子你別管。」
鄔青窈看見女警官跟那位中年警察爭鬥了起來,她心也跟著揪在一起。
她希望女警官能贏,她希望這世界有正義的存在。
手腕被拉著坐到了一邊沙發上。
「站著不累嗎?」
席郁崢悠哉悠哉:「坐著看。」
「……」
鄔青窈看他這樣,問:「你記起來了?」
席郁崢答:「一點。」
「那你是記起解決的辦法了?」
「一點點。」
「……」
聽上去怎麼不太靠譜的樣子?
鄔青窈還想問他是哪一點。
病房裡倏然安靜下來。
氣氛緊張。
鄔青窈轉頭,看見那中年警察低眉斂目,在深思,在踟躕,心中隱約在動搖。
「師父,收隊吧。」
女警官看著他,中年警察頭小幅度地晃了下,像是要點頭的樣子。
可也就是這時候,一道端雅的身影走了進來。
「席教授,您怎麼來了?」
他一下上前,換了副臉色,殷勤地笑。
病房的氣氛更加詭異。
席慈珠唇邊勾起抹淺淡的弧度:「何隊長,我是來看我兒子的,請問這是發生什麼了?」
何隊長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許久,席慈珠的目光落在沙發那兩道身影上。
她看似在笑,可眼底沒有一點笑意。
鄔青窈不由地脊背挺直,歪著身子擋住她看向席郁崢的眼神,直直瞪回去,還昂了昂下巴。
仿佛在說看什麼看。
席慈珠輕笑一聲,還真是小孩子氣。
她收回目光:「何警官,繼續做你該做的事,不用管我。」
她出現的時機太巧妙,說得好聽是來看兒子。
實際是來施壓的才對吧。
女警官想要制止,何警官扯住她,下巴一抬,那兩位年輕警察再度走上前,但因為鄔青窈擋著,他們只好道。
「女士,請你不要妨礙公務。」
鄔青窈咬牙,席郁崢將她扶正,在她耳後輕聲說。
「晚上來警局接我。」
他話說得篤定,鄔青窈遲疑地看著他伸出手。
冰冷的手銬鎖住了他的手腕。
席郁崢站起身,年輕警察想要一左一右架住他,被他躲開。
「我有腳,能走。」
席郁崢邁步,經過席慈珠的時候。
他停下,眼也沒抬,只冷冷道一句。
「母親,這是最後一次叫你了。」
席慈珠握著手提包的指尖一蜷,面上仍保持著那副端莊姿態。
她剛張開嘴,席郁崢已經抬腳越過了她。
「何隊長,帶路。」
何隊長跟席慈珠匯報了一聲,帶著人走了。
病房裡一時只剩下兩人。
席慈珠斂了下神色,視線落在另一人身上,猜出她跟兒子的關係,又想到那晚壞她好事,冷著臉,沒給她好臉色。
「是你讓他——」
鄔青窈起身走到她面前,打斷她。
「你不配做一個母親,無論是對哪個席郁崢。」
席慈珠瞳孔驟顫:「誰告訴你的?」
鄔青窈俏皮地彎彎唇:「你猜。」
說完,絲毫不管席慈珠什麼反應,走出了病房。
病房靜得落針可聞。
席慈珠僵在原地,好半天,她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拿起旁邊的花瓶砸在地上。
「嘭」一聲巨響,花瓶四碎,狼藉一片。
她憑什麼說她不配做一個母親?
她根本不知道她為了席郁崢做了多少事!
他是她的兒子,難道她還會害他?
她只是想要他待在她的身邊。
只是一個母親對兒子的愛,僅此而已!
篤篤。
門被叩響。
兩名穿著日常便裝的人走到她面前,為首的人向她展示工作證件。
「我們是紀委的,接到舉報,有些情況需要你配合談話。」
席慈珠整個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