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日曆上小雪的日子又近了一天。
這件事經警察鑑定,傷情程度達到重傷,已經構成故意傷害罪,成了刑事案件。
在場的所有人當晚都做了筆錄。
只有最重要的兩位當事人,自廠房到醫院搶救,便一直陷入昏迷。
案件只能暫停,等二位當事人醒來。
廠房事故後的第二天下午。
「我不能進去看看他嗎,我是他女朋友?」
鄔青窈站在病房門口,問門口看守的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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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病人醒來接受調查前,誰都不能見面。」
「那他現在是什麼情況啊?」
鄔青窈雙手合十:「拜託,警察姐姐,你就告訴我一點他的消息吧。」
女警官終是沒狠下心:「那一下擊中的是他的頭部,不過好在有及時包紮,沒有失血太多,凌晨就已經脫離了危險,應該不要多久就能醒過來。」
鄔青窈鬆口氣,沒事就好。
她不甘心就這麼走了,踮起腳試圖透過門上那小塊玻璃看清點什麼,只可惜什麼也看不到。
「警察姐姐,這個案子會怎麼判啊?」
「抱歉。」
「沒事,是我問太多了。」
鄔青窈坐在了一邊長椅上,垂著腦袋。
女警官說不要多久就會醒來,可她還是好擔心他。
當時血流那麼多,眼白都是紅色的,他肯定很疼吧。
她眼眶一熱,又忍不住想要掉眼淚。
「你是席郁崢他那個女朋友吧?」
頭頂有人說話。
鄔青窈抬起頭,抹掉遮擋視線的淚花。
她怔了下:我見過你。」
上次席郁崢從他車上下來,她跟他對視了一眼。
蔣陳扶了下半框眼鏡:「你記性還挺好。」
「聽說他是因為你受傷?」
說完這句,他清楚看見她眼眶裡又復起了淚水。
「你別哭,我不是怪你的意思。」
蔣陳作為心理醫生見過不少這種場景,輕車熟路從口袋裡拿出手帕紙。
「誤打誤撞,說不定你還幫了他。」
鄔青窈只抽了一張,擦了擦:「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聽說席郁崢他媽也在場?」
「嗯。」
「那事情就有趣了,說不定到時候這件事會全算在席郁崢的頭上,白的也會變成黑的。」
「你說這是好事?」
「你別急,他早做好了準備,不會發展到這一步。」
鄔青窈道:「那你說我幫了他是什麼意思?」
蔣陳:「幫他把席慈珠引入局,將傷害降低到了最小化。」
要按之前走到這步,席郁崢估計得半邊身子埋土裡才能辦到。
鄔青窈問了心底積壓很久的疑惑:「他們不是母子嗎,為什麼會這樣?」
蔣陳思忖片刻:「等我進去看一下他,待會我帶你去個地方吧。」
「不能進——」
鄔青窈話還沒說完,就見他給警察展示證件,光明正大走了進去。
她愣了下,問:「他什麼可以進去?」
女警官鐵面無私:「他是心理醫生。」
***
天色灰濛濛,風掠過樹梢,空氣里濃重的潮濕泥土味竄進鼻腔。
鄔青窈萬萬沒想到,蔣陳帶她來的地方是墓園。
一路上他們之間都保持著安靜,沒有說話。
雙方都對對方有各種好奇的地方,各懷心思。
也同時沉默,默契地一句話也沒有提起。
穿過長長的石磚路,常青灌木沿著兩邊生長,越往裡墓碑逐漸減少。
直到方圓十米可見的只有山坡上一座墓。
蔣陳終於開口說道:「這一塊是席家的私人墓地,只有那一座墓。」
鄔青窈跟著他往前走:「那是誰的墓?」
蔣陳諱莫如深地說:「看了你就知道了。」
越往上走那坡越高,想要保持平衡步子就得邁大。
等走到坡的最高處,也走到了墓碑前面。
鄔青窈冒一身汗,氣喘吁吁。
還沒緩過勁,那墓碑上攥刻的字直直闖入眼帘。
——席郁崢之墓,母立。
她怔住了,連呼吸都顧不上。
這裡為什麼會有席郁崢的墓碑?
他不是在醫院躺著嗎?
冷吹掃過,刺骨的寒意瞬間席捲全身。
鄔青窈感覺感冒似乎加重了,腦袋暈乎乎的,她緩了一會,問。
「這個墓碑,是什麼意思?」
蔣陳語氣平靜:「這是真正的席郁崢。」
鄔青窈疑惑皺起眉頭。
蔣陳也不知道跟她講會不會被席郁崢殺了,但他都帶她來了,也顧不上這麼多。
他說:「席慈珠的親生兒子在三歲的時候就去世了,但是她接受不了這個事實,去福利院領養了一個同歲的小孩,並改為同名,席郁崢。」
也就是現在的席郁崢。
難怪在廠房裡沈酌時說席郁崢是撿來的,是替代品,是野狗。
難怪他們母子的相處氛圍很奇怪。
一切詭異的地方都有了答案。
原來席郁崢並不是席慈珠親生的。
鄔青窈仿佛整個人泡在冰湖裡,雙眼空洞地望著那塊墓碑,想起廠房裡席慈珠打算補刀的畫面。
「她對席郁崢並不好吧。」
「相反她對席郁崢很好,好到鞋帶散了,她都會親自彎腰幫他系。」
蔣陳說:「好到在他的房間裝監控,好到時刻關注著他的一舉一動,好到他每一步都必須按照她設定的路走。」
「但凡錯一步,席郁崢就會面臨以愛他為由的懲罰。」
很熟悉。
這些事席郁崢都對她幹過。
所以席郁崢以為這是愛人的方式。
他愛她,監視她,囚禁她,卻不知道這都是錯誤的。
鄔青窈喉頭哽咽,說不出的情緒堵在了胸口,酸脹的難受。
他知道什麼是愛,只是他不知道怎麼愛人。
蔣陳說:「他早就開始計劃掙脫她的控制,只不過你幫他提前了而已。」
席慈珠是條毒蛇,咬上來,時間越久,毒液滲透的越深。
所以席郁崢不能再睡了,他得快點醒來了。
***
回去路上。
「我今天帶你來這裡的事,你別席郁崢說。」
聞聲,鄔青窈視線從窗外移到他身上。
「因為你是他的心理醫生,你擅自透露了患者的隱私?」
蔣陳點頭:「差不多是這意思。」
「知道了。」
空氣安靜幾秒。
「不過——」
蔣陳想起昨晚她腦子那東西忽然波動,想要問,幾秒後又被他壓下去,思忖片刻,還是道。
「算了,沒事。」
還是讓席郁崢來問算了。
鄔青窈被他弄得雲裡霧裡。
不過很快到了醫院,她沒有心思再問。
蔣陳心理室還有事,把她送到醫院就走了。
鄔青窈走到病房門口。
此刻站了兩位警察,似乎在交談什麼。
走近一聽才知道。
是席郁崢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