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得太厲害了,淚糊了滿臉。
席郁崢站起身,用衣服用力地擦了擦手,還是很髒,只能將就著拿稍微乾淨的指腹去抹她的眼尾。
「我沒受傷,是他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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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鼻噁心的血腥味在空氣里瀰漫。
鄔青窈眨了眨眼,才發現沈酌時的腹部插著那把彈簧刀。
他面色死白躺在地上,雙眼緊閉,如果不是胸腔還在微弱的起伏,還以為是死了。
【未知侵入——察……察覺男主生命……正在流失,警告——】
消失的系統突然出現,一句話還沒說完,又斷機似的沒了後文。
鄔青窈無心顧及。
現在的情況,貌似對席郁崢很不利。
現在還沒有報警,沈酌時也沒死,還有迴轉的餘地。
她哽咽著:「席郁崢,你跑吧。」
「到時候警察來了,我說是我捅的,是他綁架我在先,我屬於正當防衛,你快跑。」
她把一切都想好了。
甚至願意替他攬下罪責。
席郁崢很輕地勾了下唇,說著:「鄔小乖,你是真愛上我了啊。」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你快跑!」
他平靜說:「我來之前就已經報警了。」
「而且你覺得光靠你這拳頭把他打成這樣,警察會信嗎?」
鄔青窈腦子嗡了一下。
「那,怎麼辦?」
她一臉茫然,又想哭,可明白現在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斷案靠得是證據。
她要銷毀證據!
什么正義,什麼道德,什麼法律。
她都不管了,蹲下身,不管不顧就準備去擦那刀柄的指紋。
一隻冰涼的大手攥住了她。
「髒。」
他還是那一個字。
鄔青窈執拗地想說沒事,可手背忽然墜下一滴溫熱。
鮮紅的血花在手背綻開。
她下意識回頭。
紅色的血正順著他的頭皮往下淌。
糊住了他半邊眼,席郁崢身體的溫度像潮水,一點點褪去。
他死死攥著她的手腕,視線被血色覆蓋,凝視著她。
「別碰,我不會有事。」
他的頭正在流血,應該是沈酌時剛才拿東西砸的。
鄔青窈喉頭一緊:「你這樣怎麼會沒事!」
席郁崢無力靠到一邊箱子上,雙腿發軟,最後滑坐在了地上。
他唇上的血色淡了不少。
鄔青窈懂一點急救知識,可那也是用在動物身上的。
不管了,死馬當活馬醫。
她脫了裡面的單薄裡衣,手抖得厲害,心臟也突突跳個不停,平常在手術上汗滴進眼睛裡都不眨眼的人,此刻卻是無比的慌亂。
她一遍遍在心裡告訴自己要冷靜,總得幫他做點什麼。
漸漸的,她找回呼吸,「撕啦」一聲,動作又快又狠,衣服在她手底下直接撕裂。
席郁崢看明白了她的動作,血染紅的眉梢挑了下。
「會急救?」
鄔青窈把撕成條的布料纏上他的頭,刻意放輕。
纏了整圈。
很明顯,綁得手法很粗糙。
好在血流的速度明顯減慢了。
她鬆了口氣:「只救過狗。」
席郁崢玩笑道:「正好專業對口。」
「你別說話了。」
鄔青窈冒一身冷汗,在他旁邊蹲下,把他冰冷的手捂在懷裡。
「不說話,我會想睡覺。」
這時候睡過去那就是睡一輩子了。
「不行。」
鄔青窈立即道:「你說,我陪你說。」
席郁崢喉管一陣陣發緊,每說一個字都磨得刺痛,隱約能還能嘗到鐵鏽味。
可他面上沒有顯露出一絲情緒。
仿佛尋常跟她聊天一般,說出口。
「還記得戒指上那句話的意思嗎?」
她捂著他的手,那枚冷硬的戒指硌著她。
鄔青窈想都沒想:「記得。」
席郁崢腦袋沉得像是壓了塊巨石,睜眼的力氣都沒有,嘴唇翕動。
「說一遍給我聽聽。」
鄔青窈喉嚨被堵得難受:「你換一個,我現在不想說這個。」
都這時候還在跟他賣關子呢。
席郁崢無奈地笑一聲,頭皮牽扯地疼痛使他狠狠擰了下眉。
片刻,緩過勁來,重新抬起眼,隔著那層血霧看她。
沒說話。
無聲轉動她指節的那枚戒指。
仿佛在對她說,
愛戰勝死亡,不是嗎。
因為她,他相信愛,甘願成為愛的祭品。
鄔青窈很想說不是,她以前可是堅定唯物主義,現在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湧上來的酸澀堵了她滿腔。
她抽泣地越來越用力。
警察到底什麼時候才能來?
這一未知仿佛成了死亡倒計時。
這時候,外頭打鬥聲忽然停了。
尖銳的「篤篤」聲鑽進來。
高跟鞋落在水泥地上,清脆又沉重。
有個女人走了進來,腳步端雅,最後停在那躺在血泊中央的人面前,居高臨下望著。
「阿崢,你殺人了。」
席慈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席郁崢望過去,渾身冰冷,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把鄔青窈推到了旁邊木箱後邊。
正好是席慈珠的視野盲區。
「你來幹什麼?」他說。
席慈珠將他這副樣子從頭掃到尾,眼神輕蔑,絲毫不在乎他把那女孩藏起來的動作,落在他慘兮兮的臉上。
她「嘖」一聲,口吻依舊高高在上。
「阿崢,想要母親幫你嗎?」
席郁崢染血的眸子無波無瀾盯著她。
「不用,他沒死。」
「是嗎?」
席慈珠蹲下身,手握在那把彈簧刀上,說:「你是我的兒子,為何卻想要逃離我呢?」
噗呲一聲。
她乾脆利落地抽出了那把刀,血奔涌而出,溫熱的血濺在她矜貴的臉上。
她神情淡淡,不見半分波瀾。
躺在地上的沈酌時處於半昏迷,渾身一顫,痛苦地悶哼一聲。
「阿崢看好了。」
席慈珠側頭看著他,依舊是那般溫柔的語氣。
「媽媽教你怎麼殺人。」
席郁崢明白她要幹什麼。
她要殺了沈酌時,坐實他殺人的事實,到那時候,他只能跪下去求她。
否則,他就要頂著殺人犯的頭銜在牢獄裡過一輩子。
這些她都有實力做到。
席慈珠舉起了刀。
席郁崢已經沒有一丁點的力氣了,乾脆閉上了眼。
沈酌時死了也好。
遠處隱約有警笛聲響起。
也就是這時,耳側掠過一陣風,帶著茉莉香。
他下意識睜開眼,就見那道單薄的背影,以最快的速度撲到了席慈珠旁邊。
滋滋。
一陣電流聲響起。
哐當一聲,彈簧刀脫手摔落在水泥地上。
女人踉蹌半步,驚愕地看向她。
鄔青窈手在發抖,電擊棍卻牢牢攥在手裡,一下不夠,她又沖席慈珠身上來了下。
這下,席慈珠直直摔在了地上。
「你——」
鄔青窈目光像淬了冰。
「已經夠亂了,您就別添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