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酌時反問。
「他是反派,你覺得他的結局是什麼?」
她不說話,沈酌時看著她,平靜吐出一個字。
「死。」
死?
席郁崢的結局怎麼會死呢?
鄔青窈整個人僵在了原地,冷風颳在臉上,刺骨的疼。
空氣裹著厚重塵土與鐵鏽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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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咳嗽,她生生壓了下去,開口的聲音又干又澀。
「怎麼死的?」
沈酌時往廠房裡走,頭也沒回,風輕雲淡地說。
「他壞事做盡,被我找人弄死的。」
聽見這句,鄔青窈身體驟然回溫,抬腳跟上了他。
「你騙我。」
她語氣篤定,沈酌時不由笑一聲。
「你覺得我有必要騙你嗎?」
鄔青窈不慌不忙:「原書里男主的人設有自己的正義準則,永遠站在公理的一側。」
「他不可能殺人。」
明明指得都是沈酌時,卻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沈酌時自己都怔了下,片刻又恢復往常,從旁邊拖了把破舊的木椅擺到她面前。
「坐吧,席郁崢應該馬上就到了。」
鄔青窈不動。
沈酌時彎下腰,用衣袖給她把座椅上厚重灰塵擦乾淨,又摁著她肩強硬讓她坐下。
「過程可能不同,但結果不會變。」
言外之意,原書席郁崢不是他殺死的,但最後結局還是死。
且他要親手當著她的面殺了席郁崢。
瘋了。
沈酌時完全瘋了。
鄔青窈被沈酌時拿繩子捆在了椅子上,徹底動彈不得。
她不怕沈酌時對她做什麼。
只是她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沒有招惹你,席郁崢也沒有招惹你。」
「你享受著男主的待遇,最好的家世,最好的資源,連原書女主的設置都是為了救贖你。」
她實在想不通:「你做這些就為了讓我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
「你是不是有病啊?」
沈酌時走到她旁邊,蹲下身,古井無波的眼睛盯著她。
「你還不明白嗎?」
鄔青窈面無表情:「我要明白什麼?」
沈酌時:「我做這些都是因為我喜——」
嘭!
轟然一聲巨響炸開,像是什麼東西撞在了鐵皮門上。
他的話生生被打斷。
毫無防備,鄔青窈身體一抖,旁邊人疑似護理過來。
厚厚一層積灰成片抖落,像灰白色的霧傾瀉而下。
她耳邊嗡嗡響,連避開的力氣都沒有。
轟鳴撞擊聲在廢棄廠房裡久久不散。
過了許久,椅子被人拖著往後,發出滋啦滋啦刺耳的聲音。
意識逐漸回溫。
鄔青窈感覺整個人都在移動。
她睜開了眼。
塵土漫天飛揚,朦朧模糊的月色里,她看見遠處鐵門凹出了巨大的坑,那車卻完好無損。
接著席郁崢從車上下來,一身黑幾乎融進夜色,太遠看不清他臉上什麼情緒。
只看見他一步步穿過灰霧,每一步都急促沉重。
她想要叫他,嘴裡卻被沈酌時塞了個東西,視線里也沒了席郁崢的身影。
沈酌時把她拖到了廠房角落,被各種雜物包裹,視野能看清的就是一片黑。
他在她面前,說。
「你剛才看見他了嗎?」
她說不了話,死死盯著他。
沈酌時自顧自地說:「在這坐一會兒,很快就好。」
說完,他自然地伸手揉了揉她的頭。
鄔青窈生理性泛起噁心,偏過腦袋也沒躲掉。
好在他很快便識趣地收手走了。
很快便聽見席郁崢的聲音。
「她人呢?」
很低很沉,似乎在極力壓制著什麼情緒。
「我沒想到你這種被撿來當替代品的野狗,竟然也會愛人。」
沈酌時沒有回答他,反而一字一句道。
「你這樣噁心的人憑什麼敢喜歡——嘭!」
席郁崢一拳砸在了他臉上,沉悶的撞擊將他的話砸回肚子裡。
「上次那一拳還你了。」他冷冷地說。
「我再問一遍,她人呢?」
沈酌時歪著一邊臉,吐了口血。
「看來你也知道自己是野狗,知道自己下賤,噁心,你這樣的人能給她健康的戀愛嗎?」
「除了給她帶來不幸,你還能帶來什麼?」
「說夠了沒有。」
席郁崢漆黑的眼睛鎖著他,唇角勾了下。
「你口袋裡那把刀準備留著去廢品站賣掉嗎?」
廠房外傳來一聲接一聲的打鬥,是沈酌時雇的人跟阿三他們打起來了。
現在只剩他們兩個了。
沈酌時手腕一動,「咔嗒」一聲響,彈簧刀在手裡彈開,冷亮的刀刃在他眉骨閃亮了下。
「你這樣的人就不配活在這個世界上。」
嘭!
鄔青窈摔在了地上,身上的痛也無心管,一點點往角落那塊玻璃碎片挪動。
剛在他們的對話一遍遍在腦子裡迴蕩。
沈酌時說得話她全聽不懂,但是這個殺千刀的男主,憑什麼這麼說席郁崢!
她咬著牙。
身上像是壓了塊沉重的石頭,渾身骨頭都快被壓碎,還在艱難爬行。
沈酌時帶了刀,做好了魚死網破的準備,而且他現在有男主光環,席郁崢未必有勝算。
她不能這麼坐以待斃。
她得去幫他。
她在黑暗裡朝著那塊碎玻璃蠕動。
半天沒摸到,她急出一腦門汗,乾脆閉上眼,注意力集中在手上。
同時迴蕩在廠房裡的拳腳碰撞,也在腦子裡無限放大,一聲接一聲,要將無盡的黑夜撞出個洞來。
摸到了!
她握在手裡,快速割開身後的繩子,捆住手的膠帶,椅子哐當一聲歪倒在一邊。
鄔青窈咬牙站了起來,差點因腿軟跪地上。
攢足全身的力氣,她拖起椅子走過去。
血。
全是血。
這是鄔青窈第一眼看清的顏色。
分不清源頭,也沒有時間給她分清。
嘭——嘭——
一聲接一聲的拳頭落地聲。
席郁崢雙膝跪在血泊里,渾身都是冷的,他垂著腦袋,麻木地一拳又一拳砸在身下那人的臉上。
而那人血糊了滿臉,早已看不清他的輪廓,劇烈起伏的胸膛能看出他還是活的。
「席郁崢!」
鄔青窈丟了準備砸在沈酌時身上的椅子,猛地撲到他面前。
「快停下!」
她帶著濃重的鼻音,像是原本的重感冒,又像是哭腔。
「你受傷了!」
席郁崢像是才回過神,終於停住了手,緩慢抬起頭看向她。
她滿身灰塵,眼淚跟不要錢一樣往下掉,頭髮也亂糟糟的。
他伸手想要去抹她的眼淚。
卻頓在了空中。
他的手現在沾滿了血,很骯髒。
想要收回手,結果一滴淚砸在了他手背,溫熱,滾燙。
鄔青窈聲音顫抖:「席郁崢,你受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