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我再給您介紹一下琉燈教派和長明教派，這兩大教派其實資歷很老了，剛出的時候影響力也很大，南洋島之戰和隨即而來的魃族之亂讓這兩家教派受創頗大，但是近些年，太平日子過久了後，他們又復興了。」
「琉燈教派……」說到這個教派，賴向雲的臉色有些不太好看，「其實在下本來不太想把這個教派推薦給您，但是琉燈信徒對外來族裔確實是相對最寬容的那一批了。」
「看來……他們的問題很大？」石承若有所思。
「在我看來很大，在很多魏國人看來可能不是什麼事。」賴向雲苦笑道。
「請先生眀言。」
「會長知道五石煙、迷仙草、萬福膏這些東西吧。」
石承的眼神一下子凝重起來，眼皮不由得上挑，即便他不是丹師，他對這些東西也再熟悉不過了，這些能夠令人成癮的毒物是如今每一個契塔人從小就被父母和官府諄諄教導決不能沾染的事物，「當然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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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向雲說道：「琉燈信徒崇尚解放人慾，但是在賴某看來，這一信條如今已經被異化為無節制的縱慾了，他們不僅大力宣揚將五石煙這等毒物幻藥完全合法化，甚至倡導孩童少年們大膽追逐酒色賭戲。」說到這裡，賴向雲的臉上露出了恨鐵不成鋼的神色，「南洋島之戰前，就是他們在帝國各州大力推動解禁幻藥。南洋島之戰到魃族之亂結束這段時間，他們倒是迫於形勢，消停了一陣子，眼下承平日久，又開始作妖了。會長您可能有所不知，這短短五年的時間裡，大魏境內的煙館數量多出了足足三成！大魏兩京五十州里目前已有二十七州徹底解禁了幻藥，而這一切的重要推手之一，就是琉燈信徒！」
「唉。雖然一些熾炎信徒大力抨擊琉燈教派，認為他們的所作所為事實上嚴重違背了聖尊的聖訓，但是您也知道，這是一個百花齊放的時代，誰會承認別人對聖教經義的解讀就是權威的呢？」
「所以雖然眼下琉燈教派風頭正盛，對外來族裔又較為包容，但太子殿下是很牴觸他們的，為了會長您的名譽著想，在下雖然將琉燈推薦給您，但還是要向您陳明利弊，希望會長深思熟慮後再做決定。」
石承在心中已經排掉了琉燈教派這個選擇了，不是因為別的，他石承早晚還得回到聯盟汗國混飯吃呢，個人名譽還是得要的，總不能讓一堆人指著他石承的後背叨咕他是個「癮君子」吧？
「您還是說說長明教派是怎麼回事吧？」石承連忙換到下一個話題。
「長明教派比較特殊，雖然是當下的顯學之一，事實上其教徒分裂為數個部分，各自為戰。」賴向雲眨眨眼睛，也沒有多賣關子，「究其原因，長明教派的主要教義是要求帝國內部各個族裔享有同等地位，其內部信徒中，雨林裔自成一派，山原裔自成一派，南西陸族裔自成一派，南荒來的土著民自成一派，這幾派人雖然有著相同的訴求，都掛著長明教派的名頭，但彼此之間可未必對付。」
「看起來長明內部其實缺乏合力？」石承疑惑道，「不過如果只是借個名頭的話，加入他們似乎也不是不可以吧？而且倡導各族平等，對我這個外來人終究是有好處的。」
「放心會長，咱們既然都要辦商會了，以後您少不了要和形形色色的長明信徒們打交道的。」賴向雲卻給了石承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您可以選擇長明，但相應的弊端我也要對您言明。您如果是其他族裔的人還好，至於北西陸來的人，還沒有在大魏境內建立起像樣的長明教會，在下擔心您不僅很難借到教派的名頭，還有可能會被別的族裔排擠，您要知道，大魏境內族裔與族裔之間的傾軋和歧視，那可不只是寒月人對其他族裔的。」
「嗯……」石承的鼻腔里發出一陣意義不明的聲音，他的目光看到了最後兩塊硬紙卡。
賴向雲會意，繼續介紹。
「最後就是復生教派和奇砌教派了。復生教派雖然還不是主流，但背後的靠山可不弱，很多帝國的大財團都在暗中資助這一教派的發展，尤其是那些祖上有吉奧人血統的財團主。」
一聽到這句話，石承頓時來了精神，神色也凝重了起來，「你說什麼？」
「您先別急著興奮。」賴向雲顯然誤判了石承的想法，「我得先提醒您一句，那些吉奧人財團和太子殿下的關係可很微妙，說不準哪天就是對頭，如果您不是在東宮做事，賴某一定極力向您推薦復生教派。」
「這是為啥？」石承瞪大了眼睛，「我是說殿下為啥和那些財團有矛盾？」
「很簡單，殿下此前多次諫言，帝國應該儘可能減少在山原洲的軍力存在，轉而拉攏當地的盟友和友好部族為帝國效力，以緩解山原洲的治安戰給帝國國力帶來的損耗。但是會長您要知道，吉奧王國也在山原洲，那可是吉奧人的國家，是那些大財主的母國，沒了大魏的軍力支援啊……」賴向雲說得有些上了頭，「就憑現在的吉奧王國，它屁也不是！這麼些年了，十幾萬武裝到牙齒的大軍，連一幫穿著草鞋的山匪都擺不平！」
「怪不得。」石承點點頭，「那這復生教派的教義又是什麼呢？」
「說一千道一萬，核心教義就是一條，那就是在大澤地重建青雲神宮，恭請聖尊在青雲神宮中復活！」
「啥？」石承還以為自己聽錯了，這種請神復活的說辭，他在聯盟汗國時只從江湖騙子和假神棍的口中聽到過。
看著石承愣神的表情，賴向雲有些訝異，「會長是在嶺南認識太子殿下的，難道沒有和殿下聊過朝廷這次探索霧淵禁區的真實目的？這次行動之所以被促成，除了趙行雲給朝臣帶來的信心，另一個重要的因素就是復生教會及相關的世家和商會在背後推動。」
「你是不知道啊，當復生教派聽聞霧淵禁區和遺世塔內可能藏有能令聖尊復活的秘密這一傳聞後，那些教派的名士們一個個都癲狂成什麼樣了。天天入宮請求復活聖尊。後來，據說，注意是據說啊，就連吉奧王國的國主都致信陛下和宰輔，希望促成霧淵禁區的行動，這件事也成為讓陛下做出決定的最後一根稻草。」
聞聽此言，石承只覺得自己的三觀像是被人砸碎後狠狠扔在地上碾了好幾腳一樣，此前蕭承和確實沒有與他多談霧淵禁區探索行動的真實原因，石承本人因此還在心中腦補了無數宏大的陰謀詭計和驚心動魄的鉤心斗角，但今日真相擺在眼前時，他忽然發現這個讓他曾經無比好奇的由頭竟然是如此的荒誕、缺乏常理。
「這……這就是魏國朝廷探索霧淵禁區的理由？……重建神宮，復活青雲聖尊？……」石承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還在做夢，「不是……如果真的能夠復活聖尊，那麼遺世塔的守塔家族司徒家，他們那麼虔誠的信徒，怎麼可能不情願與朝廷合作？」
賴向雲聳聳肩，擺出一副「您問我，我問誰」的姿勢。
石承頭腦里一片混亂，他決定找時間再和蕭承和證實一下，便把目光投向最後一張卡片，「這又是什麼高手？」
「奇砌教派，在我推薦給您的這七個教派里屬於末流，不僅名聲一般，而且內部對北西陸人的包容程度也一般。他們的教義很奇怪，認為世間的萬事萬物都是被堆砌起來的，包括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他們呼喚絕對的自由，認為每個人都有權按照自己的想法塑造外物。會長您先別急著皺眉，我先用人話舉兩個例子，方便你理解他們的癖好。」
「奇砌教徒崇尚奇形怪狀的建築，為此他們一直在呼籲解禁與建築安全標準相關的律令，還有奇砌教徒強行給人家的房子改成形狀怪異的危房，曾因此出了事死了人，兩邊打了好長時間的官司，一邊指責對方歧視奇砌教徒，另一邊要求改造房子的人償命，到現在也沒有結果。」
「還有不少奇砌教徒認為對他人的稱呼不應該被固定，主張稱呼自己的父親為媽媽，稱呼自己的母親為爸爸，還有很多奇砌教徒覺得母親這個詞適用於所有比自己年長的女性，所以如果會長您哪天在外面碰到個到處喊媽喊娘親的人，請不要覺得奇怪……」
「好了好了好了。」一個頭兩個大的石承連忙打斷了賴向雲，「不必再說了，我大概明白了。」
賴向雲笑眯眯地停下嘴，把七張紙片往石承面前又推了推，「所以，會長您中意給自己套一層怎樣的身份呢？」
石承看著面前的硬紙片，忽然想起盧森王國那邊流行的一種木製玩具，這種玩具有大有小，小的可以被裝進大玩具的裡面，大玩具還可以被裝進更大的玩具裡面，如此層層巢狀，煞是有趣。
可如今，石承卻感覺自己有些笑不出來，他覺得自己就是那個稍小一些的玩具娃娃，得在自己的外面套一層耀眼又有用的「大玩具」，才能在這個名叫「大魏帝國」的玩具鋪里，吸引善意和欣賞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