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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 算計與無解之局

  墓碑在白雲光芒下泛著青灰的色澤。石承遠遠地盯著墓地最中央那座高大的墓穴,更準確地說,是盯著墓穴大門上的那個孔洞。無論他怎麼看,哪怕眼珠子瞪得快要從眼眶裡掉出來了,那孔洞的形狀看著也與鑰匙完全吻合。

  但石承還是沒有立刻上前,他的心裡總有一絲莫名其妙的緊張感,他說不出這股直覺究竟從何而來。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空氣中瀰漫著陳腐泥土與遠處血河那傳到此處後已經變淡的氣味。

  「趙長老,」石承睜開眼,聲音在空曠的墓地中顯得格外清晰,「你背後的靠山,大概還要多久才能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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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石公子也沒有信任我的打算,又何必多問?」趙行雲的聲音有些沙啞,「不得不說,你在禁區內的行動,確實出乎我們的預料……我明白地告訴你吧,你要麼殺了我,乾脆直接開啟墓穴,取了裡面的東西離開。或者……老實把鑰匙給我,我可以當今天的事情沒有發生。」

  石承轉過身,目光落在趙行雲臉上。兩人都是半步宗師境,理論上實力相當。但趙行雲心裡清楚,半步宗師之間亦有高下,眼前石承的修為竟然讓他這個青雲宗的長老都有些心悸,尤其是在他被石承用火銃威脅的情況下,已經失了先手的趙行雲如果和石承動起手來,恐怕討不了什麼好去。

  「如果我是你,就不會在這裡繼續待下去。」趙行雲苦笑一聲,繼續遊說道,「雖然被你打亂了節奏的魃族未必能儘快趕來這裡,我也知道你在浮空島那邊重創了他們的好幾撥追兵,但我要告訴你的是,他們的人馬和僱傭的殺手現在已經潛伏在了霧淵禁區的周圍,你就算得到了墓里的東西,今天也別想逃出去。」

  「你未免也把魃族看得太高了。」石承卻是一臉的不屑,「你不會真以為魏國的太子在這禁區內失聯數日,外面的魏國人會沒有絲毫的動作吧?如果石某預想的不錯,就算魏國人應急的效率再低,現在也應該已經有搜尋隊甚至是軍隊進入這片禁區了,除非你們魃族餘黨有本事收買整個魏國軍隊,否則……你們真以為自己在禁區外的布置就是天羅地網了?」

  趙行雲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墓穴里的東西,石某絕不可能讓給魃族。」石承的聲音冷了下來,「但是趙長老,我也需要你告訴我你知道的一切。魃族在你身上下了這麼多工夫,你絕不可能對這墓穴里的東西一無所知,說說吧,裡面究竟是怎樣的道藏,能讓魃族下了這麼大的本錢,要拿走道藏,需要留意哪些風險?」

  石承抬手,指尖凝聚起一團幽藍色的丹火。那火焰看似沒有溫度,卻讓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在燃燒。

  ……

  與此同時,東陸某處不知名的地下宮殿。

  這裡沒有霧淵禁區那種詭異的白雲光芒,只有幽綠的磷火在牆壁上的凹槽中燃燒,將整座宮殿映照得如同鬼域。

  一間僻靜石室的中央,一個神秘莫測的黑袍人緩緩抬起右手,他掐著一個奇異的訣印,指尖彷佛有暗紅色的細絲在空氣中遊走,細絲的另一端沒入虛無,竟似是連線著某個遙遠的存在。

  「大人,趙行雲的心志還在抵抗,」身後侍立的一位身上纏有枯藤的老者低聲稟報,「攝心蠱雖已完全融入他的身體,但此人畢竟是半步宗師,其內心也沒有完全臣服於我族,眼下似乎還能清醒片刻。」

  「人類啊,就是喜歡做毫無意義的垂死掙扎。」黑袍人的兜帽下傳出一聲輕嘆,「無妨,只要在稍後的關鍵時刻確保他『順從』即可。倒是那個丹師……石承,對麼?呵呵,那小子壞了我族不少事情,今天,本座會給他一個永生難忘的教訓。」

  「枯藤,給千面那傢伙傳信,讓我們在禁區裡的點子們都做好準備吧,不必理會剛來的魏國軍隊,各處的棋子已經落定,那鑰匙不管是在我們手裡,還是在那石承手裡,都是一回事了。」

  「屬下這就去傳話。尊上和黑冥大人您真是神機妙算,屬下提前恭賀我聖族今日之後又要得一助力了。」老者笑著退了下去,整個人的身形霎時沒入黑暗。

  黑冥饒有趣味地看著手上的紅絲線,一聲嗤笑,「石承啊石承,如果將來的某一天,你發現今日的霧淵禁區對你而言其實是一個絕對解不開的死局,本座很期待,那時的你,會是什麼表情……」

  暗紅色的細絲驟然明亮了一瞬。

  ……

  霧淵墓地中,石承一邊向墓地張望,一邊還在等待趙行雲的回答,就在他雙眉一挺,準備給趙行雲上些「恢復記憶」的狠手段時,異變突生。

  趙行雲原本掙扎的眼神,突然閃過一絲空洞。

  那不是失去意識後的茫然,而是一種詭異的、彷佛靈魂被抽離後的虛無。由於趙行雲的頭低垂著,石承並沒有發現這一變化。

  趙行雲趁著石承分神留意詭異墓地的時候,突然發難,微微側身避開了石承手中火銃的銃口,與此同時,趙行雲的手拔出劍,森寒的利劍直刺石承心口!

  這一劍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完全超越了趙行雲平時的水準。但是石承的反應速度明顯超出了趙行雲的想像,他的手居然不比趙行雲要慢!

  「砰!」

  一聲沉悶的爆響在墓地中炸開。

  趙行雲的劍氣擦著石承的衣角掠過,在他身後的地面上犁出一道深達尺許的溝壑。而趙行雲本人,則悶哼一聲,右肩被火銃射出的彈丸炸開一團血花,整個人被巨大的衝擊力帶得向後倒飛出去。

  石承手中的連發火銃正冒著青煙。管口還殘留著熾熱的紅光,空氣中瀰漫著火藥的氣味。

  趙行雲重重摔在地上,右肩幾乎被打爛,白骨森然可見。但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疼痛般,面無表情地掙紮起身,左手緊緊握劍,又要撲上來纏鬥。

  石承沒有給他機會。

  第二發彈丸射出。

  這一槍打在趙行雲的左腿上,整條小腿從膝蓋處斷開,血肉橫飛。趙行雲終於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摔倒在地,再也無法起身。

  石承緩步上前,火銃的槍口對準趙行雲的另一條腿。他走得極慢,每一步都在仔細觀察趙行雲的狀態扎。

  他蹲下身,用火銃的槍管挑起趙行雲的下巴,迫使對方與自己對視。

  「趙行雲,我的耐心是有限的,」石承的聲音冰冷,「我再問一遍,這墓穴里到底是什麼?要怎樣才能安全地將裡面的東西帶走?」

  趙行雲竟然笑了,他厲聲嘶吼了起來,「石承,你有種就殺了我,本長老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石承眼神一厲,他沒有任何猶豫,左手如閃電般探出,抓住趙行雲的右手腕,用力一掰

  「咔嚓!」

  趙行雲的五根手指被齊根掰斷,以一種違背關節方向的角度扭曲著。這還沒完,石承緊接著一腳踩在趙行雲的左腿斷口處,用力碾壓。

  「啊——!!!」

  悽厲的慘叫響徹墓地。趙行雲的臉上痛得幾乎要變形了。

  「告訴我墓穴的秘密,」石承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否則下一腳,就是你的丹田。」

  若是石承的同伴鐵面和吳能在此,一定會震驚得說不出話。那個平日裡溫和沉穩、總是帶著淡淡笑意的丹師,此刻卻像是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他的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仇恨,只有一種近乎殘酷的冷靜,那是為了達成目的,不惜一切代價的決絕。

  趙行雲終於開口了,聲音嘶啞難聽:「你……殺了我……魃族……不會放過你……鑰匙……交出來……饒你不死……」

  石承眉頭緊皺,他總覺得趙行雲整個人似乎和之前初遇時有些不太一樣,但眼下他沒有時間多想了。他頓了頓,腳上又加了幾分力。

  「最後一次機會,墓穴里有什麼?」

  「你說不說!」

  「告訴我!」

  ……

  趙行雲的慘叫聲在墓地里不時地響起,他死死盯著石承,眼睛裡翻湧著怨毒。

  石承又拷問了幾句,反覆詢問趙行雲,但還是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思索片刻後,無奈的石承只好先彎下腰,反正現在趙行雲已經沒有反抗之力了,他便單手將趙行雲提了起來,決定離大墓近些再做打算。

  「走吧,趙長老,」石承提著趙行雲,轉身面向墓穴的方向,大步踏了出去。

  趙行雲開始拼命掙扎,僅剩的手胡亂揮舞,斷腿在空中蹬踹。

  石承沒有理會。

  他提著不斷掙扎的趙行雲,一步一步穿過荒涼的墓地。周圍的墓碑在白雲下拉出長長的影子,那些影子扭曲而詭異,彷佛隨時會活過來一樣。

  終於,他站在了那座巨大墓穴的大門前。石承至此能真正確認,手中的神秘鑰匙,就是用來開啟這扇墓門的關鍵,石承甚至能感覺到,鑰匙在微微顫抖發燙,彷佛在渴望被插入那個孔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