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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血河盡頭(三)

  「在下奉勸石公子不要再追查下去了。」在霧淵禁區深處的一條小路上,趙行雲和石承一前一後地走著,旁邊是兩道瀰漫著血腥氣和肅殺氣息的河流,石承雙手端著火銃,死死地抵著趙行雲的後腦,「你是鬥不過它們的,魃族如今雖是殘黨,但其機變狡詐程度卻遠超魃亂之時。若是和我在一起的時間長了,你的行蹤可是真的很容易被它們監測到,不如早早把鑰匙給我。你這麼年輕就是半步宗師,丹武雙修,就此早些離開大魏,憑你的本事,到了哪也不愁當一個富家翁吧。」

  「這就不勞趙長老費心了,石承自有考量。」石承嗤笑一聲,「若是放任魃族不管,待到其捲土重來,血洗天下的時節,哪裡還能讓人安心當一個富家翁呢?」

  趙行雲嘆口氣,不再嘗試勸說。

  石承看向趙行雲的眼光已經有了殺意,他方才使用各種方式逼問鑰匙的功能,但趙行雲就跟茅坑裡的石頭一樣又臭又硬,石承好不容易才讓他暫時妥協,引著石承往魃族暗中有所布置的地域走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血河的河網愈發密集,好在石承和趙行雲都備有御風符,這才能從河面上安然飛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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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長老,走快些。」他的聲音低沉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

  趙行雲背對著他,沒有回應石承的催促,只是機械地向前挪動,雙目空洞。

  「你以為沉默就能逃避一切?」石承加快幾步,與趙行雲並肩而行,銳利的目光彷佛要穿透他的偽裝,「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告訴我,你和魃族到底是什麼關係?他們給了你什麼條件,讓你連太子的安危都可以不顧?」

  趙行雲嘴唇微微顫動,卻依舊沒有開口。他的視線落在前方奔涌的血河上,河水猩紅黏稠,散發著濃重的鐵鏽與腐肉混合的氣味。

  石承見他這般模樣,冷笑一聲:「不說也罷。等到了血河盡頭,一切自會水落石出。」

  話雖如此,石承心中卻異常警惕。他隱隱感覺到,這一路走來太過「順利」。霧淵禁區地下世界危機四伏,各種詭異生物層出不窮,可自從他們深入這片血河交織的區域後,竟然沒有遭遇任何襲擊。

  這不合常理。

  要麼是這片區域本身就極度危險,連禁區生物都不敢靠近;要麼就是有人刻意清空了道路,等著他們自投羅網。

  但眼下石承也確實沒有好的辦法,他只能儘可能地隱蔽身形。兩人繼續前行,血河的咆哮聲越來越大,河面也越來越寬。二人被迫沿著河道左繞右繞,一段直線距離並不算長的路愣是走了快一個時辰。

  「是不是快到了。」石承忽然開口,打破了長久的沉默,「血河匯集之處,應該就是這片地下世界的最核心。」

  趙行雲終於有了反應,他緩緩轉過頭,臉上浮現出一種近乎絕望的苦笑:「石承,你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回頭?」石承冷笑,右手卻是用火銃推了趙行雲一下,「給我老實帶路!」

  趙行雲欲言又止,最終化作一聲長嘆,「罷了,罷了。走吧。」

  他繼續向前,腳步卻比之前更加沉重。石承盯著他的背影,心中疑竇叢生。趙行雲的表現太奇怪了,不像是陰謀得逞的背叛者,反倒像個……身不由己的囚徒。

  就在石承思索之際,趙行雲的思緒已經飄回到了多年以前。

  那是他第一次進入霧淵禁區之前,趙行雲還不是青雲宗長老的時候。那時他年輕氣盛,意氣風發,渴望在修行之路上更進一步。當宗門釋出探索霧淵禁區的任務時,他毫不猶豫地報了名。

  「霧淵禁區兇險異常,歷來探索者十不存一。」當時的長老曾如此警告,「行雲,你確定要去?」

  「修行之道,本就逆天而行。」趙行雲堅定回答,「若連險境都不敢闖,何談突破?」

  長老見他意志堅定,便不再勸阻,只囑咐他萬事小心。

  趙行雲所在的探索隊共四人,除趙行雲外,還有兩名青雲宗同門和一名與青雲宗交好的散修。第一天的探索還算順利,霧淵禁區地表並無太多妖獸,四名修者境修士聯手,倒也沒有遇到什麼危險。直到第二天,他們遭遇了幻境。等到四人意識到不對時,他們已經在自相殘殺中全員重傷了。

  「呵呵呵……愚蠢的人類,中了此間的幻境還不自知。」

  數道黑影從洞穴入口湧入,速度快如鬼魅。趙行雲勉強看清,那是些半人半屍的怪物,皮膚青灰,眼瞳血紅,周身散發著濃郁的屍氣。

  「魃妖!」一名資歷較長、經歷過魃族之亂的修士大駭,「怎麼可能,魃亂早已平定,怎得今日會在此處碰到魃族的魔頭?!」

  然而,他們已經沒有時間去理清思緒了。魃族高手們趁勢殺入,本就陷入內訌的探索隊頓時潰不成軍。兩名青雲宗弟子被屍妖利爪貫穿胸膛,當場斃命。隨隊的散修也被三隻屍妖圍攻,慘叫著被撕成碎片。

  趙行雲知道留下必死無疑,咬牙轉身欲逃。但剛跑出幾步,就被一名魃族成員攔住去路。那魃族高手實力相當於修者境巔峰,且悍不畏死,當時未入半步宗師境的趙行雲苦戰數回合,很快就落入下風。

  「砰!」

  魃妖一掌拍在趙行雲胸口,他頓時口噴鮮血,倒飛出去,重重撞在洞壁上。肋骨斷了至少三根,內臟也受了重創。

  完了。趙行雲心中一片冰涼,看著它一步步逼近,手掌上還滴著同門的鮮血。

  就在魃妖準備給予趙行雲最後一擊時,一個平靜的聲音響起。

  「住手。」

  聲音不大,卻彷佛帶著某種魔力,讓所有魃妖都停下了動作。

  趙行雲艱難地抬起頭,看到一個身影從附近的一處洞穴里緩緩走出。那是個看起來三十歲左右的男子,面容平平卻異常蒼白,頭戴斗笠,身穿黑袍,外披蓑衣,看上去彷佛一個剛從山間垂釣歸來的山民。最讓趙行雲心驚的是,他根本看不透此人的修為深淺。

  「掌旗使大人。」魃族高手們齊齊躬身,態度恭敬。

  黑袍男子走到趙行雲面前,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他。趙行雲感覺那雙眼睛彷佛能看透自己的一切,不禁渾身發冷。

  「青雲宗內門執事,趙行雲。」黑袍男子緩緩開口,聲音平靜無波,「二十一歲入武者境,二十五歲突破修者境,三十歲達修者境巔峰。宗門任務完成率九成七,曾獨自擊殺為禍一方的『血掌老魔』,因功晉升為內門執事。家中有一老母居於天都城西,未婚配,曾在門內大比中奪得一次第二、一次第五和一次第七名,入門時的授業長老是……」

  黑袍男子還在說話,但趙行雲腦袋裡已經嗡的一聲,越聽越驚,這些資訊大多是只存在於他個人檔案里的內容,平日裡都是放在宗門的專門經閣記憶體放,但一個魃族首領怎麼可能如此清楚?彷佛親自查閱過青雲宗的卷宗一般。

  「你……你怎麼知道這些?」趙行雲聲音顫抖。

  黑袍男子微微一笑,那笑容卻毫無溫度:「我知道的遠不止這些。你十七歲第一次執行宗門任務時,曾因臨陣膽怯險些害死同伴;二十歲時曾在門內發起過一次募捐,幫助一名家中糟變的同門渡過難關……」

  一樁樁一件件,有些甚至連趙行雲自己都快忘記的往事,被黑袍男子如數家珍般道出。趙行雲臉色由白轉青,再由青轉紫,最後化作一片死灰。

  「你到底是什麼人?」他嘶聲道。

  「我是能給你活命機會的人。」黑袍男子蹲下身,平視趙行雲,「你積累的功勞已經足夠,資歷也足,這次若能活著離開霧淵禁區,回到青雲宗後必能晉升長老。這對我們很有用。」

  趙行雲瞳孔猛縮:「你想讓我為你們做事?」

  「聰明。」黑袍男子點頭,「你有兩個選擇:一是死在這裡,修道之路就此終結。二是為我所用,不僅能活命,將來還能在青雲宗身居高位。」

  趙行雲沉默了。他不想死,尤其是死得如此憋屈。但他也不願背叛宗門,成為人人得而誅之的叛徒。

  似乎看穿了他的掙扎,黑袍男子補充道:「不必現在就答覆。我會在你體內種下一隻蠱蟲,平時不會對你有任何影響,甚至能助你加速修行。但若你敢背叛,或者向他人透露今日之事,蠱蟲便會發作,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伸出蒼白的手指,輕輕點在趙行雲眉心。趙行雲只覺一股陰冷氣息鑽入體內,順著經脈遊走,最終停留在心臟附近。

  「這蠱蟲是我的一位丹師同僚精心煉製的,入體後與你的性命相連。只要我想,蠱蟲會瞬間爆發,你必死無疑。」黑袍男子收回手指,「稍後我會帶你入這禁區深處,讓你多少了解一下霧淵禁區的全貌,告訴你出去後該怎麼配合我們。然後,你就可以『僥倖逃脫』了。記住,回去後好好表現,儘快晉升長老。需要你做事時,自會有人聯絡你。」

  說完,黑袍男子揮了揮手,那些魃族高手立刻退開,讓出一條道路。

  黑袍男子負手在後,大步向外走去,趙行雲掙扎著起身,深深看了黑袍男子一眼,最終還是跟了上去。

  他「僥倖」逃出了霧淵禁區,成為了近年來唯一一個從禁區活著出來的修士。回到青雲宗後,他如實匯報了同伴全部犧牲的事,只是隱去了眾人遭遇魃族、自己被種下蠱蟲、被迫為魃族效力的部分。

  正如黑袍男子所料,因這次「英勇」經歷,加上以往的積累,趙行雲很快被破格晉升為長老,成為青雲宗最年輕的長老之一。

  榮耀加身的同時,趙行雲內心卻備受煎熬。他時刻感受著心臟附近那隻蠱蟲的存在,每當夜深人靜,都會驚醒,生怕魃族突然聯絡,讓他去做傷天害理之事。

  最開始,魃族並未聯絡他,彷佛忘記了他的存在。趙行雲甚至開始幻想,也許那黑袍男子已經死了,或者魃族放棄了這個計劃。

  但是,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到了。」

  石承的聲音將趙行雲從回憶中拉回現實。他抬頭望去,不禁倒吸一口涼氣。原來,二人終於來到了血河的盡頭,和石承預想的不一樣,血河的盡頭不是血水匯成的湖泊,而是一片巨大的墓地,所有的河水來到此處時,便詭異地消失不見,彷佛是融入了此處的土壤當中。

  墓地的規模不大不小。數以百計的高大墓碑如林矗立,每一塊都散發著陰冷死氣。那些墓碑看上去年頭很久,彷佛上古之時它們就已經存在於此。墓碑之間,有淡綠色的鬼火飄蕩,時聚時散,彷佛亡魂在其間遊走。

  最令人心悸的是墓地的中央。那裡沒有墓碑,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高達十丈的巨型墓穴。墓穴呈高高隆起的祭壇狀,由不知名的黑色石材砌成,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血紅色符文,那些符文彷佛有生命般緩緩流動,散發出令人不安的暗紅光芒。

  而墓穴的頂端,竟然不是封死的,而是鑲嵌著一扇巨大的石門。

  石承押著趙行雲躲藏在一塊巨石之後,警惕地留意著四周,確認沒有危險後,這才將真氣集中在眼部,充分發揮五感中的視感,打量其那巨大的石門。

  石承盯著那扇門,好一會兒後,眼中閃過一絲異色。石門古樸厚重,中央卻有一個拳頭大小的孔洞,形狀奇特。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衣兜,那裡藏著從祝明濤手中奪來的神秘鑰匙。他一直認為鑰匙是魃族用來開啟某處道藏的鑰匙,但多方查詢,始終不知其用途。

  如今看來,這鑰匙的形狀,竟然……與那石門上的孔洞出奇地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