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易凡總是在做一個夢。
夢分為兩個部分，第一部分是他在一個古怪的世界中，像是在某個學堂內上課，好像從他出生起就在上學。第二部分則是陡然變化，自己又成了神話中的神仙，飛天遁地，修行成仙。
第三部分是一個無頭的男人，告訴自己要揮拳。
這個古怪卻又真實的夢境困擾了易凡十七年，每每午夜夢回，都會讓他生出一種不知身在夢，還是夢中身的錯覺。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因為明天易凡就十八歲了。到了十八歲，就要去做擎天人了。
所謂擎天人，就是伸手擎天，把天撐住的人。
是的，這個世界的天正在不斷崩塌，宛如一塊無邊無際的透明晶石，壓向大地。
最早發現這個事情的人，奔走相告，卻無人相信他，甚至編纂出一個杞人憂天的詞來嘲弄，導致現在的國名都變成了杞人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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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天塌下來的速度太快，很快就撞上了最高的高山。
.有人說，有山頂著，天就塌不下來。
眾人稱是。
可是天還是把山一寸寸壓碎了。
有人發現天遇到人之後，稍稍停滯。於是越來越多的人挺身而出，以手擎天。
易凡深吸一口氣，伸手摸了摸。觸感沒有想像中的冰冷，相反有著玉石般的溫潤。就是這樣的材質，任何工具都沒辦法在天上留下痕跡。
面對眼前微微凹陷下去的印記。
易凡試著打了一拳，被震得生疼。於是他認命似的，雙手高舉用力撐住天。
他依舊在過擎天人的生活。
除了休憩之外，舉手擎天。他結婚生子，教兒子擎天。
直到來了一群彎腰的人，告訴人們有一處裂隙可以登天。
年輕人去了天上，他又擎了二十年，在快要死的時候，他走向了裂隙。有個黑袍人遞給他拐棍，攔住了他交代著什麼，「要記得……揮拳……」
明明是無力的囈語，卻讓易凡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易凡透過裂隙，登上了天。那美妙的天地讓他流連忘返，他走得累了，於是找了張躺椅休息。躺椅上莫名其妙地放著一把刀和一件破布袍子，刀上面的乾涸血跡已經發黑。
他腳下踢到了一個東西。用拐杖撥弄了一下，那是一顆骷髏。
他見到了登天的兒子。
他試圖抬頭去看看上面，可惜支撐著他擎了一輩子天的硬骨頭已經被拿走。他只能彎腰，無法抬頭。易凡開始往回走，他越走，越覺得步法沉重。他知道自己真的快要死了。
他回到遇見骷髏的躺椅，他坐在上面，拿起了刀。
有人說人死之前，意識還會殘留數秒。他的內心有了一個極其大膽的想法。
「我本來就要死了，為什麼不割下自己的頭顱，讓自己看看上面的人，到底是什麼人？」
易凡想到就去做，一刀切下了自己的頭顱。
頭顱拋飛的瞬間，劇痛幾乎撕裂了他的靈魂，卻讓易凡想起了一切。
他是胡一凡，從現實世界穿越到了修仙世界。他也是易凡，追尋著早到三千年的室友，經歷著自己的愛恨情仇。
他現在在六符洞天的六虛鑊內，葛天師以幻境之力，想要抹殺他的自主意識。
這已經是第5次輪迴。
一次輪迴需要花費73年，5次輪迴，便是365年。
每一次他都會出生在杞人國度，親歷十七年歲月，他徹底融入這個國度，將他便成國中人。
唯有十八歲生日過後，第一次接觸壓迫他的天，他才會戰勝長久以來的灌輸，讓他嘗試性地打出一拳。而後，他化作平凡的擎天人，一輩子都在擎天。
直至生命最後，易凡以自刎換來數秒的清醒。他甚至沒時間思考破局的方法，就會死去。
他的意識要承擔365年的蹉跎歲月，他清醒的時間，也越來越短。
所以，他只能透過屍身，一遍遍將那個念頭，刻入體魄。
換而言之，將他鐫刻潛意識的深處。
「要記得……揮拳……」
第6次輪迴開啟。
易凡深吸一口氣，伸手摸了摸壓迫他的天。觸感沒有想像中的冰冷，相反有著玉石般的溫潤。就是這樣的材質，任何工具都沒辦法在天上留下痕跡。
面對眼前清晰凹陷下去的印記。
易凡心有疑慮地試著打了一拳，拳骨被震得生疼。於是他認命似的，雙手高舉用力撐住天。
第7次，第8次，第9次……第19次。
在第19次輪迴的最後，易凡依然割下了自己的頭顱。
1387年蹉跎歲月的疲憊和無力，順著記憶湧入腦海，無情地侵占著他為數不多的清醒時刻。
易凡開始連動腦的想法都沒有，只是機械式第重複著他的不屈。
「要記得……揮拳……」
第28次輪迴，那些疲憊無力，那些對天的無能為力，以及積攢了2044年。
真實的湧入腦海的時候，易凡開始痛恨自己為什麼要清醒。那短短的3秒，28次完整而又無用的人生，被壓迫著，不解的人生。
為什麼一定要堅持揮拳？
為什麼呢？
割下頭顱很痛啊。
換取著幾秒的清醒，值得嗎？
不，還不能放棄，我不服啊！
第45次輪迴，易凡在3秒內要親歷3285年的蹉跎人生，他甚至來不及清醒，便被衝擊得失去了意識。
只剩下慣性式地刻下那一句。
「要記得……揮拳……」
這一次，在境界中觀察易凡的葛天師，臉上露出了笑容。
葛天師不明白易凡這樣的人，心底的深處，本能的反抗到底來源於什麼。以至於運用杞人國度這樣的絕望，他能想出自刎破局，留下清醒的三秒。
要知道杞人國度這一局中的天，比天河泄底千寒鐵還要硬。就算以拳頭打擊，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更別說易凡每次輪迴，新的易凡一生也只會揮出一拳而已。
巨大的天，從小被叫到不可阻擋的天，從來不會因輪迴變化，又怎麼會因為一個18歲的拳頭而破裂呢？
葛天師輕蔑一笑，沒人能抵抗如此長久的失敗。
沒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