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月娜的臉埋在他胸口，兩隻手攥著他外袍前襟的布料攥得緊緊的，指節都泛了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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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白的長髮散落了他滿肩，發尾輕輕掃過他的胳膊，帶著一點被風拂過的涼意。
唐梧霖被她撞得往後微微晃了一下才站穩，低頭看著懷裡那顆毛茸茸的銀色腦袋，怔了一瞬，隨即抬手落在了她發頂，輕輕揉了兩下。掌心下那銀白色的髮絲涼絲絲的，帶著海神島上特有的草木清冽氣息。他沒有立刻問什麼，只是低頭安靜地等了一會兒。
古月娜從他懷裡仰起頭來，銀白的碎發被蹭得有些亂，幾縷貼在眉骨上。
她那雙紫色的眼眸澄澈而明亮，帶著一種沒來得及完全收斂的、說不清是急切還是別的什麼情緒的光芒，直直地望著他，聲音帶著一點悶悶的尾音：「哥哥，你說開學前回來的。今天已經開學第二天了。」
唐梧霖被她那雙眼睛看得微微偏了一下視線，隨即又把目光移回來，彎了一下嘴角，聲音放得比平時溫和了幾分：「路上耽擱了一點。不過這不是回來了嘛。」
古月娜把下巴視線，隨即又把目光移回來，彎了一下嘴角，聲音放得比平時溫和了幾分：「路上耽擱了一點。不過這不是回來了嘛。」
古月娜把下巴重新擱回他胸口的位置，悶悶地「嗯」了一聲，攥著他前襟布料的手指鬆了一點，但沒有完全鬆開。
她就那麼靠在他懷裡，像一株被風吹了一整個冬天的銀色植物終於找到了一個能擋住風的角落，安安靜靜地站著。
毒不死站在校門內側的石階上，雙手抱臂看著這一幕，嘴角那幾根短須微微動了一下，到底什麼也沒說。
他抬頭望了一眼遠處那棵在冬陽里泛著溫潤暗金色光澤的巨大樹冠，揹著手朝海神島的方向走了過去。
第二天晚上，海神閣那邊毫無徵兆地炸開了一團光。
那光來得又急又猛，起初只是一道碧綠色的光柱從黃金古樹樹冠的縫隙間猛地躥出來，像一條被壓了太久終於掙開了束縛的蛟龍。
緊跟著就是一道沉實的暗金色光芒從相反的方向迎上去，兩道光芒在半空中碰撞了一瞬，發出一聲沉悶得像是悶雷貼著地面滾過的低響。
唐梧霖正在宿舍樓下那片小操場旁邊坐著，手裡轉著一根不知道從哪兒撿來的細草莖。
聽到動靜的時候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把草莖往腳邊一丟，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下擺沾的草屑，邁開步子朝海神島的方向走了過去。
他走到海神湖的棧道入口時，能量波動的餘韻正從島中心的方向一陣一陣地傳過來，裹著熱浪和草木燒灼過後的焦澀氣息，貼著湖面一層一層地盪開，把棧道兩側的灌木吹得嘩嘩作響。
他腳下沒停，沿著黃金古樹枝幹交纏的棧道一路往裡走，穿過那排被震得枝葉亂顫的老槐樹，繞過一間窗台被氣浪沖歪了半邊的空置木屋，最後在一片被兩棵粗壯的黃金古樹枝幹環抱的空地邊緣停了下來。
穆恩和毒不死正站在那片空地的正中央，兩人相隔大約十來丈遠，周身的魂力波動都還沒完全收回去。
穆恩穿著一件素淨的灰白色長袍，袍角被方才的能量對沖卷得翻起來幾道皺褶，此刻正慢慢垂落下去，恢復了平展。
他的腳下踩著三圈魂環，赤紅色的光芒在最底層緩緩旋轉著，像一個在深海中緩緩翻身的龐然巨獸。
他站立的姿態依然從容，脊背挺得筆直，甚至那根先前一直被陳年舊傷壓彎了的腰杆此刻也舒展得格外自然。
毒不死站在他對面，灰撲撲的短褂已經被他自己的魂力震裂了幾道口子，左邊袖口從肘部往下撕開了大半截，露出底下筋肉分明的小臂。
腕間那層碧綠色的毒力護盾正在緩緩消散，殘餘的光芒在皮膚上一明一滅，像是被風吹散的餘燼。
他的呼吸比平日粗重了些，額角浮著一層薄薄的汗，但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再來！」
毒不死的聲音帶著一種被磨出了火星子的亢奮，手掌在身側虛握了一下，碧綠色的光芒重新在他掌心聚攏成團。
光芒比方才更加濃郁，更加稠密，像是把整片密林的毒力濃縮成了一顆拳頭大小的核心，邊緣甚至開始泛出一層近乎實質的翡翠光澤。
穆恩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抬了一下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下。
一道暗金色的光芒從他掌心裡垂落下來，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似的貼著地面緩緩鋪開，沒有逸散，沒有炸裂，就那麼沉穩地、不疾不徐地朝著毒不死那團碧綠色光芒的方向蔓延過去。
兩道能量再次碰撞的瞬間，整座海神島都輕輕震了一下。
黃金古樹的枝幹深處傳來一陣細密而低沉的嗡鳴，像是什麼沉睡已久的東西被這兩股力量的交鋒輕輕撥動了一下弦，又很快歸於沉靜。
唐梧霖站在空地邊緣，衣袍被那股對沖的氣流吹得獵獵作響，他的目光緊緊鎖在兩道身影上，沒有出聲。
穆恩的掌心微微向上翻了一下，那道暗金色的光芒便從平鋪的形態驟然豎立起來，化作一道薄而凝實的屏障，將毒不死那團碧綠色的光芒穩穩地擋在了半丈之外。
毒不死的嘴角咧了一下，掌心裡的毒力光芒在被他壓縮到極致之後驟然彈開，像是一朵被強行按進水底的花終於掙脫了束縛，猛地朝四面八方擴散開來，空氣中瀰漫起一股濃郁到近乎刺鼻的青草腥氣。
然後穆恩的手掌輕輕下壓了一下。
那道暗金色光芒在接觸到碧綠色光芒的瞬間驟然收攏，像是一隻無形的手掌合攏了五指，將那團炸開的毒力嚴絲合縫地兜了回去，擰緊，壓扁，最終化作一縷極淡極淡的碧綠色余煙消散在空氣里。
毒不死站在原地，保持著出掌的姿勢，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輕輕卸了力。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掌心裡那縷正在消散的碧煙，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放下了手臂，肩膀隨之鬆弛了下來，嘴角那道被他壓了很久的弧度終於不受控制地翹了起來。
「你他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