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不死的眉頭動了一下。他掌心的護盾在那一拳的衝壓下又凹陷了少許，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一點點地撐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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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腳底也終於向後挪了微不足道的一線，靴尖在硬土場上碾出了一道淺痕。
然後他手腕微微一轉，掌心中的毒力護盾猛地朝外推了回去，把唐梧霖連著那股拳勢一同送出了三丈開外。
唐梧霖落地的時候膝蓋彎了一下便站直了。
他的右手還維持著握拳的姿勢，拳面上那些金色鱗片邊緣浮起一層正在緩緩散去的灼熱白光，那是金龍霸體的反震效果，方才那一拳被毒力護盾彈回來的時候，一部分衝擊力已經被他的鎧甲吸收並轉化成了溫熱的氣血回流，只是那股回流的能量比他預想中要少一些。
毒不死的毒力護盾在接下拳力的同時也在消解著反震的傳導效率。
毒不死收回手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掌心那層正在緩慢消散的碧綠色光暈。
他的目光在掌心裡那道淺淺的白印上停了一瞬，然後抬起頭來看向唐梧霖。
那張常年被炭火和日頭磨得粗糲的面孔上終於浮起了一層認真的、帶著幾分掂量意味的神色：「有點意思了。你方才那個是氣血的魂技？你催動了幾個？」
「第三。」唐梧霖活動了一下手腕，方才那一拳被他用金龍霸體的反震效果抵消了大半的後坐力，右手倒是沒什麼不適。
他微微吐出一口濁氣，把呼吸重新調勻。
毒不死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什麼。他微微沉了沉肩，雙手從身側抬起來，交疊在胸前，然後緩緩朝兩側展開。
一股遠比方才更加濃郁、更加沉重的壓迫感從他身上擴散開來。
那層碧綠色的毒力不再只是凝聚在掌心，而是從他全身的毛孔中向外滲透出來，在他周身半丈之內形成了一團氤氳的、帶著隱隱嘶鳴聲的毒霧。
他的身形沒有變化，可這一刻他站在那裡，就像是一株被放大了無數倍的、正在緩慢釋放著根系毒液的萬年老藤。
「小子，」他的聲音從毒霧後面傳出來，比方才低了半度，帶著一種真正的長輩對後輩認真出拳之前的鄭重，「接下來我要用魂力了。你放心，我不傷你，你只管把你那些氣血功夫都亮出來，讓我看看你到哪一步了。」
唐梧霖深吸了一口氣。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將體內金龍王血脈的運轉速度再次提升了一截。
第二枚金色氣血魂環從他腳下升起，與第一枚並行旋轉著，他身上那層金色光焰變得更加熾烈，連帶著腳下的硬土場都開始微微震顫。
金龍霸體全力催動，金龍鱗徹底覆蓋了他的整個上半身。
然後他朝毒不死沖了過去。
這一次他沒有繞路，沒有變向，筆直地、帶著一股蠻不講理的沉重力道，像是把一整面牆的重量都壓進了這一撞之中。
毒不死沒有閃避。
他站在原地，右臂抬起，掌心中凝聚出一團愈發濃郁的碧綠色毒光，迎著唐梧霖衝來的方向拍了出去。
兩道力量碰撞的瞬間，整座演武場的地面都震了一下。
硬土場上騰起了一層細密的灰塵，那股衝擊波以兩人為中心朝外擴散開來，把場邊那幾根鐵樁上的浮土都震落了不少。
唐梧霖感覺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座正在緩緩沉入地底的鐵山，那股從毒不死掌心傳來的反震力沉重而綿長，不是那種硬碰硬的剛猛，而是一種類似於被整片泥沼裹住了勁道、一點一點地將他的沖勢蠶食掉的力量。
他咬著牙催動第三枚氣血魂環，黃金龍吼的氣血魂力從胸腔深處湧上來，卻被他壓住沒有釋放。
那層毒霧太濃了，他不知道聲波衝擊在穿透毒霧之後還能剩下幾分威力。
毒不死的第二掌已經落了下來。這次比方才更沉更快，掌風裹著碧綠色的光芒，像是一道被壓縮到極致的毒力洪流，不偏不倚地撞在唐梧霖交叉架在身前的前臂上。
他的膝蓋彎了半寸，腳下的地面又沉下去了一線。
金龍鱗在那道掌力的衝擊下發出一陣細密的白光閃爍，甲片邊緣有幾片被震得微微翹了起來，又重新貼合回去。
然後毒不死收回了手掌。
他退了一步。
那一步邁得極穩，落在地面上的時候甚至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但他確實退了一步，而唐梧霖保持著那個交叉防禦的姿勢站在原地，腳下的腳印深了半寸，雙臂還在微微發顫。
毒不死看著他那副模樣，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不大，帶著一種老鐵匠看到一塊好鐵胚被反覆鍛打之後終於開始顯露本色的暢快。
他把交疊在胸前的手放下來，往前走了兩步，重新站在唐梧霖面前，抬起手在他肩上不重不重地拍了兩下：「行了，就到這兒吧。你那個氣血功夫確實不錯，再打下去我怕收不住手。」
唐梧霖緩緩放下了雙臂，金色鱗片從皮膚表面一層一層地褪去，像是退潮時的水線。
他的呼吸還有些急促，但體內的氣血已經在自行運轉著修復那幾處被震得微微發酸的骨縫和筋腱。
他抬頭看向毒不死，微微彎了一下嘴角，說了一句「多謝前輩指教」，然後又補了一句，「不過前輩方才那幾掌，用的至少是第八魂技級別的力量吧？」
毒不死沒有否認。
他收回手掌，低頭看了看自己右掌心的那道白印，方才和金龍爪碰撞時留下的痕跡還沒有完全消散，在晨光里泛著一道細細的白痕。
他咂了一下嘴，像是自言自語般地嘀咕了一句：「第八魂技都用了才把你這小子壓住……你們史萊克到底從哪兒撿的人。」
他抬頭看向唐梧霖，目光里那份掂量和審視已經徹底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做了決定之後特有的爽利：「行吧，你那個結盟的事，不用派人來談了，我自己去。回頭我跟你一道回史萊克，當面找你們閣主說。」
唐梧霖站在晨光里，額角的薄汗被風吹乾了一線，他笑著應了一聲「好」，然後轉身沿著來時的石階朝山下走去。
毒不死站在演武場中央，望著那道漸漸走遠的背影，收回了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掌心那道還在緩慢消退的白印：「看來這氣運真站在史萊克那一邊呀。」
星斗大森林。
「主上，唐梧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