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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進入極北之地

  車廂里安靜了片刻。唐梧霖放下車簾,靠回廂壁上,微微眯了眯眼。

  那三道光芒的氣息他熟悉的很。

  生命女神,毀滅之神,海神唐三。

  三股截然不同卻又各自浩瀚的力量同時出現在這片夜空中,交匯又散去,像是一場無聲的宣示,又像是一次簡短而默契的會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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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有深入去想那意味著什麼,只把那三道光芒的方向默默記在心裡,閉上眼,繼續靠著廂壁聽車輪轉動的聲音。

  第二天一早,天光剛剛亮透,唐梧霖讓車伕在官道分岔口停了下來,付清了剩餘的銀魂幣,背起包袱沿著岔路朝北走去。

  車伕勒著馬在原地站了片刻,目送他走遠了,才抖了抖韁繩,調轉方向往南回去。

  馬蹄聲漸漸遠去,最終被曠野上的風聲吞沒。

  唐梧霖沿著那條越走越窄的土路一路往北。

  路兩側的植被在進入極北之地的邊緣之後發生了明顯的改變,枯草變得矮而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灰白色的,緊貼著地表生長的苔蘚狀植物,踩上去軟綿綿的,帶著一層薄薄的霜粒。

  空氣里的溫度明顯降了下來,每一次呼氣都能在面前凝成一小團白霧,在臉頰前方停留片刻才緩緩散開。

  風聲也變得不同了,不再是那種卷著落葉沙沙作響的乾冷,而是帶著一種更加尖銳的、貼著地表掠過的鋒刃感。

  他走了大約三四日,前方的地形開始起伏,一片低矮的丘陵在視野盡頭鋪展開來。

  他正打算翻過前面那道緩坡,忽然感覺到自己體內有什麼東西輕輕顫了一下。那道震顫極為細微,像是一根被撥動了一下的琴弦,在胸腔深處盪開一圈極輕極輕的漣漪。

  是金龍王血脈。

  那道封印安靜地蟄伏在丹田深處,表面流轉著細碎的金色紋路,此刻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外部牽引了一下,紋路微微亮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唐梧霖停下腳步,站在原地,閉眼感受了一息。那道牽引感並不強烈,更像是某種溫和的召喚,從他前方偏右的方向傳來,若有若無的,像一條被風吹動的線頭,輕輕搭在他的意識邊緣。

  他睜開眼,調整了一下方向,沿著那道若有若無的牽引走了下去。

  腳下的地形從緩坡漸漸過渡成一道淺淺的谷地,兩側的矮丘越收越窄,最後變成一條僅容兩人並行的石縫。

  石縫兩側的岩壁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灰白色冰霜,在日光下泛著細碎的冷光。他側身穿過那條窄縫,前方的空間驟然開闊起來。

  一片被低矮斷崖環抱的小盆地,盆地底部的積雪很厚,踩上去發出細碎的嘎吱聲響。

  盆地的中央有一道黑色的陰影,是一處天然形成的山洞,洞口約莫一丈多高,邊緣的岩石被冰霜磨得光滑而圓潤,像是一雙無形的手反覆撫過太多年。

  洞口周圍的積雪比其他地方淺了一層,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最近一段時間裡從洞裡進出過。

  唐梧霖在洞口站了片刻,低頭往裡面看了一眼。洞內沒有光,暗沉沉的,深處隱約傳來一陣細微的風聲,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穿過岩石縫隙滲透過來的。

  那道牽引感正從洞內傳來,不強不弱,穩定的像一個脈搏。

  他抬手在洞口邊緣的岩壁上按了一下,指尖觸到冰層時傳來一陣細碎的寒意,隨即被體內那股溫熱的氣血衝散了。

  他從儲物魂導器中取出一枚照明魂導器捏在手裡,拇指在開關上輕輕一按,暖白色的光芒從掌心亮起來,把洞口的輪廓和內部狹窄的通道照得一清二楚。然後他邁開步子,朝洞內走了進去。

  洞內的通道比洞口看起來深得多。

  照明魂導器的暖白色光芒從唐梧霖掌心鋪開,把兩側岩壁上覆蓋的冰層映出一層潤潤的冷光。

  那些冰層厚薄不一,有的地方光滑如鏡面,能清晰地倒映出他自己的輪廓。

  有的地方則布滿了細密的裂紋,像是被反覆凍融過的舊傷疤,在光線里泛著一層幽藍色的暗澤。

  腳下的路面不算太平整,碎冰和碎石混雜在一起,踩上去發出細碎的嘎吱聲響,在狹窄的通道里來回碰撞,折成一種悶悶的回音。

  通道彎了幾道彎,越往裡走,空氣里的溫度越低,每一次呼氣凝成的白霧都比洞口時濃了一倍有餘。

  唐梧霖體內的氣血在經脈中自行運轉著,把那層寒意擋在皮膚外面,指尖和面頰都還是溫熱的。

  他能感覺到那道牽引感越來越強,從原本若有若無的線頭變成了一根被拉緊了的絲弦,穩穩地朝著通道盡頭某個方向伸過去,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洞底等他。

  通道在轉過最後一道彎之後驟然開闊起來。

  洞內的空間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像是一個被天然掏空的地下穹頂,穹頂最高處大約有三四丈,被一層厚厚的冰殼覆蓋著,冰殼表面遍布細密的裂紋和天然形成的棱面,把照明魂導器的光折碎成無數細碎的光斑,灑滿了整座洞窟。

  洞窟中央有一塊平整的冰台,冰台表面打磨得極為光滑,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坐臥過,邊角處甚至可以看到幾道淺淺的、早已被冰層覆蓋的刻痕。

  而那冰台之上,坐著一個人。

  唐梧霖的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的時候,腳下不自覺地頓了一拍。

  那是一個女子,身形纖細而修長,穿著一件素白如雪的長裙,裙擺鋪散在冰台表面,像是融進了冰層本身的光澤里。

  她的長髮也是雪白色的,極長極長,從肩頭垂落下去,在冰台邊緣鋪開一小片如霜如雪的光暈。

  她的面容精緻得近乎不真實,五官的輪廓像是被造物主最精心的刀筆勾勒過無數遍,眉梢的弧度恰到好處地收著一縷清冷,鼻樑挺而秀氣,唇色是極淡的淺粉,在冰光里幾乎看不出血色。

  整個人立在那冰台上,像一株被凍在萬年寒冰里的花,美得驚心動魄,卻又冷得拒人千里。

  而她手裡正托著一朵蓮花。

  那蓮花通體晶瑩剔透,像是用一整塊最純淨的冰玉雕琢而成,花瓣層層疊疊地綻開著,每一片都薄如蟬翼,在照明魂導器的光芒中折射出細碎的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