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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三神王神力

  那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喉結上下滾了幾次,終於擠出一句斷續的話,聲音沙啞而混亂,像是被那一錘砸得腦子還沒徹底歸位:「我……我們是……北邊黑風嶺過來的……老大讓我們在這條道上截幾單活……我什麼都不知道了……真的,求求你……」

  唐梧霖聽完這話,點了點頭,臉上沒有太大波瀾。他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站起身來,轉身朝馬車走回去。

  走了兩步,他又停下來,偏過頭看了一眼地面上那個一直蹲在地上沒敢動的孩子。

  孩子約莫七八歲,衣衫很單薄,肩膀縮著,攥著手裡一件不知道從哪兒撿來的舊外衣,正用一種混合了恐懼和茫然的目光望著他。

  唐梧霖手中閃過一絲綠色的光芒,小孩身上的傷瞬間痊癒。

  目光裡帶著一種怕被丟下、又沒有資格請求別被丟下的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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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梧霖想了想,朝他招了一下手:「上來吧,前面有鎮子,到了那兒你再自己走。」

  那孩子嘴唇動了動,好一會兒才發出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沒完全壓下去的哭腔:「……謝謝。」

  他從地上站起來,小腿哆嗦了兩下才站穩,小跑著走到馬車旁邊,又回頭看了一眼地上那三個歪七扭八的身影,才扒著車轅爬了上去,在車廂角落縮成一團。

  唐梧霖沒有看他,在車廂另一側坐下來,靠著廂壁,把包袱重新墊回腰後,朝車伕抬了抬下巴:「走吧。」

  車伕回頭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混雜了慶幸和餘悸的情緒,喉結上下滾了一下,終於什麼都沒說,抖了抖韁繩,馬匹重新邁開步子,車輪碾過路面上那兩根枯樹幹時發出一聲沉悶的碾壓聲,隨即重新轉了起來,沿著官道繼續朝北駛去。

  馬鈴鐺的叮噹聲重新響了起來,在灰濛濛的冬日天空下,比方才輕快了一線。

  馬車沿著官道又走了大約小半個時辰,前方的路面漸漸開闊起來,兩側的枯草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冬日的灰雲壓得很低的緩坡地。

  唐梧霖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遠處的山脊輪廓在薄暮中已經模糊成了一片灰濛濛的影子。

  那孩子縮在車廂角落裡,抱著一件薄薄的外衣,半夢半醒地靠著廂壁,呼吸淺淺的。

  唐梧霖伸手在車廂壁板上不輕不重地叩了兩下,車伕勒了勒韁繩,車速慢下來。他跳下車,站在路邊揉了揉手腕,回頭朝車伕道了一聲:「等我一下。」

  然後他轉身沿著官道往回走了約莫兩里路,繞過方才那棵老槐樹,順著枯草叢深處一道被踩得凌亂的痕跡,摸到了那伙匪徒的老巢。

  說是老巢,其實就是一座半塌的獵戶廢屋,屋前堆著幾捆乾柴,牆角歪斜地立著一根鏽蝕的鐵叉,屋裡傳來一陣低低的咒罵和翻揀東西的聲響。

  唐梧霖沒有從門進去。他從屋子側面繞過去,隔著牆縫看了一眼,裡面大約四五個人正蹲在地上分揀幾隻鼓囊囊的麻袋,嘴裡罵罵咧咧地抱怨著今天這趟活兒晦氣。唐梧霖站在外牆的陰影里,想了想,然後抬起腳,在牆上輕輕踹了一下。

  那堵用碎土和石頭壘成的牆壁發出一聲悶響,從中間裂開一道縫,繼而整面牆朝內側塌了下去,碎土和石塊嘩啦啦地落了一地,把屋裡的人連同那幾隻麻袋一起埋了大半。他也沒多留,確認沒有活口之後便轉身走了,在路邊找到一個小包袱丟在歪脖子樹底下的草叢裡,裡面裝了一小袋銀魂幣和幾個乾淨餅子。

  等他回到馬車旁邊時,天已經暗了下來。車伕沒有多問,只朝路邊那棵歪脖子樹的方向掃了一眼,便重新抖了抖韁繩。那孩子在車廂里已經醒了,正扒著車窗邊緣往外看,看見他跳上車廂便縮回角落去,低低地說了句「謝謝」。

  馬車在薄暮里又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座小鎮的輪廓,矮矮的屋脊和零星幾盞亮起來的燈火在灰濛濛的天色里顯得格外暖人。唐梧霖讓車伕在鎮口停了一下,把那孩子抱下車,又往他手裡塞了一把銅幣,指了指鎮內那間亮著燈的小客棧,說了句「進去住一晚,明天再走」。

  那孩子攥著銅幣站了一會兒,嘴唇動了動,還沒發出聲來,唐梧霖已經上了車,車伕揚了一下鞭子,馬車繞過鎮口,繼續朝著北方的官道駛去。

  夜色徹底落下來之後,官道兩側便只剩下一片接一片的田野和稀疏矮林。

  車廂里沒有點燈,暗得很,唐梧霖靠著廂壁閉著眼,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響單調而綿長,和馬蹄落地的節奏混在一起,像一首不知疲倦的無詞歌。

  他半睡半醒地聽著那些聲響,只覺得自己的意識被那節奏托著,沉甸甸的,隨時都可能徹底滑入夢鄉。

  然後光來了。

  那光芒出現在他闔攏的眼瞼內側,先是極淡的一線,像一道被壓得很薄的銀線從眼皮深處緩慢滲進來,繼而那線條迅速擴散、鋪開,變得明亮而溫潤,帶著一種暖融融的、讓人渾身筋骨都跟著鬆弛下來的柔和觸感。

  唐梧霖猛地睜開眼。

  他坐直了身子,掀開車簾的一角望向窗外。夜空中有三道光芒正在緩緩划過,一綠、一紫、一金,三道光芒彼此纏繞卻又界限分明,從極高極高的天穹垂落下來,像是誰在高處潑灑了三道被揉碎了的顏料,在墨藍色的夜幕上拖出三道平行的、帶著細碎光點的尾跡,緩慢而從容地朝著北方偏西的方向落了下去。

  綠光溫潤如春水初融,紫光凜冽如雷雲翻湧,金色光芒則是一種更加內斂的、帶著稜角的亮,像是被什麼巨大的力量壓著擰緊過,每一縷光暈都透出一種收斂了鋒芒之後的沉實。

  三道光芒在夜空中並行了一段距離,然後彼此交錯了一瞬,最終在極遠處的山脊後方匯成一點,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