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沒來得及做出下一步動作,那三個人影中站在最前面的那個忽然抬起了手。一道灰黑色的光芒從他掌心處炸開,凝聚成一股拇指粗細、裹著腐臭氣息的光束,直直朝車伕的面門射了過去,速度快得像一道被拉長的影子,在灰濛濛的天光里幾乎看不清軌跡。
車伕下意識地側身要躲,但那道光芒來得太快,他的動作才起了一半,光已經飛到了三尺之內。
然後一道黑沉沉的影子從車廂里飛了出來。
那影子的速度比那道灰光更快,裹著一股沉重得像是整塊鐵砧被甩出去的風聲,在空氣中劃出一道短促而沉悶的弧線,準確地橫在了車伕身側。錘面與那道灰光碰撞的瞬間發出一聲低沉而沉悶的悶響,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硬生生地捏碎了。
那道灰光在錘面上炸開,碎成無數細碎的光點四散飛濺,落在枯草地上時發出細微的滋滋聲響,把幾片枯草灼出了焦黑的邊緣。
車伕愣了一瞬,回過頭來,正好看見車廂側面的門帘被一隻修長的手掀開,一道深色衣袍的身影從裡面跳了出來,穩穩地落在地面上。
唐梧霖落地的瞬間沒有停頓。
他的右手在身側虛握了一下,昊天錘從半空中收回掌中,錘面還在微微發燙,紫色的雷紋在昏暗的天光里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
他往前走了一步,把車伕擋在身後,然後微微歪了歪頭,目光越過那三道人影,落在地面那個還在發抖的孩子身上。
那三個人影終於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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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間那個兜帽微微抬起來一點,露出來的下頜線條瘦削而蒼白,他陰惻惻地笑了一聲,聲音沙啞而乾澀:「呵,還有個護駕的?你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娃娃,裝什麼英雄?」
唐梧霖沒有回答,只把右手的昊天錘在掌心裡掂了掂,掂的那兩下不算用力,錘面帶著鐵砧般沉實的重量磕進他掌心,發出兩聲沉悶的骨肉碰撞聲。
他腳下緩緩向前邁了半步,靴尖碾過枯草根部凍脆的細莖,發出細微的嘎吱斷響。
對面那人影終於收起了那副戲謔姿態,兜帽底下的目光沉了下來。
他腳步後撤了半步,身形矮下去的同時,雙手在身前交錯,指間溢位的灰黑色光芒比方才濃郁了不止一倍。另外兩個人影也同時動了,一個左右分開,試圖從兩側包抄過來。
唐梧霖沒有等他們完成合圍。
他的腳步驟然加速,鬼影迷蹤的步法在狹小的路面上展開,身體在空氣中拉出一道流暢的弧線,避開了第一道從側面掃來的灰黑色鎖鏈。
那道鎖鏈擦著他的腰側掠過,在地上砸出一道淺坑,枯草斷莖和碎土濺起來老高,又被另一種陰寒的力道壓回去。
他沒有回頭,手裡那柄昊天錘已經轉了一圈,錘面帶著一股沉悶的風聲,精準地砸在了最前面那人影抬起的右臂肘彎上。
咔嚓!!!
一聲清脆而利落的骨裂聲響在空曠的路面上傳開。
那人影的動作猛地一僵,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中間掐斷了施法的牽引線,指尖凝聚的灰光閃爍了一下,隨即潰散成細碎的光點落了一地。
他整個人朝側面踉蹌了兩步,左膝彎了一下又勉強撐住,被兜帽遮住的面容底下傳來一聲壓抑的痛哼。
唐梧霖沒有停。
他順著那一錘的慣性旋了半圈,錘子貼著地面掃出一道短促的圓弧,將右側已經摸到他兩步之內的第二個身影逼退了三尺。
那第二個身影反應倒是快,身形猛地後仰,灰黑色的霧氣從腳底炸開,把他整個人朝後推出去老遠才堪堪穩住。
他的兜帽在後退的途中被風掀開了半邊,露出一張年輕而蒼白的面孔,顴骨高聳,眼窩深陷,瞳孔中央浮著一圈不正常的灰環。
唐梧霖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隨即收了回來。
他沒有再給他們重整旗鼓的機會。
腳下再次發力,身形在兩步之內拉出了一道筆直的軌跡,錘子從右上方斜斜落下,裹著暗沉的金屬光澤和一道細碎的紫色雷光,砸在中間那人影剛剛凝聚出的第二道灰黑色護盾上。
那面護盾只撐了不到一息。
錘面落在護盾上的瞬間,盾面便從中央裂開了一道筆直的紋路,裂紋朝兩側迅速蔓延,像一張被強行撕裂的蛛網。
不到半息之後,整面護盾便碎裂成漫天灰黑色的碎片,在空氣中化作裊裊余煙消散。
那名邪魂師整個人被錘風掀得往後飛出去一丈多遠,後背重重撞上一棵歪脖子老槐樹的樹幹,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隨即順著樹幹滑坐下去,肩膀歪斜著,沒有了再起身的力氣。
剩餘那名沒有被正面擊中的人影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他保持著雙手抬起的姿勢,兜帽底下的嘴唇翕動了兩下,目光在唐梧霖和他手裡那柄錘子之間來回掃了好幾遍,忽然轉身就跑。
他的速度很快,腳下裹著一層灰黑色的氣流,幾步之間便竄進了路旁的枯草叢中,矮身鑽入一叢乾枯的灌木,很快消失在了灰濛濛的天光里。
跑得那叫一個乾脆利落,連頭都沒回。
可惜,唐梧霖啊,把黃金龍槍當飛鏢玩,一個唐門手法直接送對方上西天。
唐梧霖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灌木叢深處,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把昊天錘收回了體內。
紫色的光芒在他掌心裡斂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含住了。
他活動了一下握錘的那隻手,指節微微發酸,但不算什麼大礙。
路面上只剩下那棵老槐樹下癱坐著的人影還在喘著氣,左肩歪著,右臂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垂在身側,顯然是被那一錘震得脫了臼。
他的兜帽已經徹底滑落下來,露出一張約莫三十出頭的臉,面色慘白,冷汗從額角順著下頜滴落在衣領上,印出幾塊深色的濕痕。
唐梧霖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來。
他就那麼蹲著,雙手撐在膝蓋上,歪著頭打量了一會兒對方那張寫滿了恐懼和痛楚的臉,然後開口:「你們從哪兒來的?我這個人有個習慣,就是喜歡打聽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