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連同蕭蕭一起從佇列里走出來，朝主席台前方走去。
王冬走在前排，步子邁得大步流星，但走到主席台正前方的時候，他忽然頓了一下，故意往旁邊錯了半步，讓身後的霍雨浩走到了他前面。
蕭蕭也幾乎是同時放緩了腳步，不動聲色地退到霍雨浩身側，三個人在主席台前方站定的時候，霍雨浩站在正中間的位置。
杜維倫的目光在那三個人身上掃了一眼，看到他們站位的細微變化時，嘴角那抹公式化的笑意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他正要翻到下一頁繼續念下去，唐梧霖忽然從佇列里站了出來。
他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從隊伍的側翼走到主席台正前方的時候，連空氣都像是被他帶出來的氣場壓住了幾拍。
他在杜維倫面前大約兩丈遠的地方停下，微微仰起頭，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晰地傳遍了整片廣場：「杜老師，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第二名應該是霍雨浩團隊，而不是王冬團隊。您是不是記錯了？」
杜維倫的手在資料夾邊緣停了一瞬。他低頭看了一眼紙上印著的團隊名稱那一欄，又抬起頭來，對上唐梧霖的目光，臉上那副溫和的笑意沒有收，但語氣已經帶上了一層不易察覺的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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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梧霖同學，霍雨浩的天賦在考核中並沒有起到決定性作用。學院在確定名次歸屬時，會綜合考慮團隊核心成員的貢獻度和發展潛力。王冬在這方面的評估結果明顯高於霍雨浩，所以——」
「所以你就把團隊名字改了？」唐梧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落得清清楚楚的，在安靜的廣場上傳得很遠，「考核規則上寫的是團隊賽，沒說按個人天賦重新排名。如果您覺得誰天賦高誰就該排在前面，那當初為什麼不直接按魂力等級排座次？何必還要打那幾場比賽？」
杜維倫的臉色終於有了變化。
他那層一直掛著的，溫文爾雅的笑意像是被人輕輕揭下來了一角，露出底下不太好看的顏色。他合上了手裡的資料夾，朝唐梧霖的方向微微傾了傾身，聲音壓得比方才低了半度，像是在儘量維持著體面：
「唐梧霖同學，學院的事務安排有自己的考量標準。你作為學生，有些事情——」
「我是否可以認為你是在篡改比賽規則，僅僅因為覺得霍雨浩天賦不佳？」唐梧霖打斷了他的話。
這句話像一枚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面。廣場上的竊竊私語聲像水波紋一樣從中心擴散開來，起初只是前排幾個人在交頭接耳，很快就連後排都有人壓著嗓子在互相傳話。
杜維倫站在主席台上，面對底下五百多雙目光，臉上的表情終於維持不住了。
他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最終只是沉默地翻開了資料夾的下一頁。
「下面宣布核心弟子名單。」他的聲音比方才低了一截，語速也比方才快了幾分，像是在趕著把這件事翻篇，「戴華斌，核心弟子。王冬，核心弟子。蕭蕭，核心弟子。朱露，核心弟子。古月娜，核心弟子。唐梧霖，核心弟子。」
他念到這裡停頓了一拍，目光在紙面上快速掃過，略過了霍雨浩的名字，繼續念道：「准核心弟子，許攸攸，謝慕，崔雅潔……」
他念完了最後一組名字，合上資料夾，朝台下點了點頭，說了一句「名單確認無誤，散會」，便轉身準備下台。
？？？
呵！沒想到一個區區外院副院長竟然敢這麼狂妄！
就光謝慕和許攸攸的天賦明顯是已經達到核心弟子標準，結果卻沒有，呵呵！
唐梧霖站在台下沒有動。
他看到霍雨浩攥緊的拳頭在褲縫邊沿微微顫抖著，看到王冬的臉已經沉了下來，看到蕭蕭的嘴角抿成了一條線。
他抬手在霍雨浩的肩膀上輕輕按了一下，力道不重，但足以讓他猛地抬起頭來。
「別急。」唐梧霖的聲音壓得極低，只有身邊幾個人能聽見，「這事還沒完。」
他說完這句話便轉身走了出去，腳步快而穩，繞開人群，沿著廣場側面的小徑徑直朝海神島的方向走去。
他踏上黃金古樹枝幹交纏的棧道時，步子又加快了幾分。
腳下的生命脈動隔著靴底透上來，溫溫熱熱的，順著腳踝一路往上升。
他推開海神閣木門的時候，門軸發出一聲乾脆的轉動聲響，在空曠的廳堂里迴蕩開來。
穆恩正坐在窗邊的藤椅上，手裡端著一杯新沏的茶。
他看見唐梧霖推門進來，又看見他臉上的神色，便放下了茶杯：「怎麼了？」
唐梧霖沒有坐。他站在廳堂中央，雙手垂在身側，目光直直地看著穆恩，語氣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分量：「老師，今天年級大會上，杜維倫把團隊的歸屬改成了王冬的名字。霍雨浩的貢獻被徹底抹掉了。核心弟子名單里也沒有他。還有我團隊的那兩位同學，他們的天賦幾乎可以說是已經達到了核心弟子，只不過沒有身份背景罷了！」
穆恩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沒有立刻接話。他低頭看著茶湯表面那層正在緩緩散開的熱氣，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語氣帶著一種經過了仔細掂量之後的斟酌：
「杜維倫這個人……我知道。他做事一向看人下菜碟，霍雨浩的出身和背景確實不占優勢。不過——」
「老師，」唐梧霖打斷了他的話，「我要開海神閣大會。現在。這件事不能等到明天再處理。如果今天不把這件事的基調定下來，以後這種事情只會越來越多。今天他們敢改團隊名字，明天他們就敢改考核成績。後天呢？」
穆恩看著他那雙沉靜卻毫不退讓的眼睛，茶湯的熱氣在他面前升騰成一小片朦朧的霧氣。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來，朝門外揚了揚下巴：「去敲鐘吧。我來通知其他人。」
唐梧霖轉過身，推開木門走了出去。他沿著棧道快步走到海神閣側面那口銅鐘下方，伸手攥住鍾繩，用力一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