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梧霖把食盒擱放回胖師傅那兒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透了。
他沿著樓梯上了二樓，在走廊里站了片刻，聽著隔壁房間傳來古月娜輕輕關上窗戶的聲響，才轉身推開自己那扇門，在黑暗中摸到床沿坐下來。
他沒有點燈。
窗外的月光從帘子縫隙里漏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道細長的銀白色光帶。
他盤腿坐好，雙手擱在膝上，緩緩闔上眼，將心神沉入丹田深處。
那團魂核的雛形還在那兒，比前幾天又凝實了幾分。
他運轉了一遍魂力周天，確認體內那幾道本源都安安穩穩地蟄伏著，金龍王血脈的封印也沒有異常波動，這才將意識從經脈中收回來，任由身體沉入一種半睡半醒的休憩狀態。
接下來的三天，他幾乎把時間都泡在了鍛造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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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萊克學院南側那片灰白色的獨立建築就是鍛造工坊，外牆爬滿了半枯的藤蔓，窗戶開得又高又窄，通風口常年開著，從裡面飄出來的金屬粉塵和炭火氣息隔著老遠就能聞到。
唐梧霖推開那扇厚重鐵門的時候，裡面的熱氣混著金屬特有的焦澀氣味迎面撲過來。
幾排鍛造台整整齊齊地排列著，檯面上擱著各式各樣的錘子和鉗具，牆角堆著幾摞還沒開封的礦石原料，邊沿貼著陳叔新寫的標籤，墨跡還沒幹透。
他走過去蹲下來，把那幾摞礦石逐一翻開看了看。
一整塊黑曜鐵礦石，表面帶著細密的銀色星點，品相不錯，用來做基礎框架足夠了。
旁邊那摞是赤銅礦，成色中等偏上，可以用來做傳導層。
最底下那幾塊泛著淡青色光澤的礦石，他拿起來掂了掂重量，又湊近看了看紋理，這是青金石，硬度夠高，導魂效率也不差，用來做斗鎧的核心節點剛好合適。
他把那幾塊青金石挑出來擱在檯面上，又從儲物魂導器中取出之前畫好的那幾張圖紙，在檯面上展開鋪平。
圖紙上的線條畫得不算太精細，但主要節點和陣列走向都標註清楚了。
他低頭看了一會兒，把第一張圖紙上的幾處關鍵位置又用筆描了一遍，然後將圖紙壓在一旁，拿起那塊黑曜鐵礦石放在了砧面上。
第一錘落下去的時候，火花四濺。鐵錘敲在礦石表面的聲音沉悶而紮實，在空曠的工坊里迴蕩開來。
唐梧霖的手腕很穩，每一錘的力度和角度都控制得分毫不差。
他有全部的記憶，有全部的經驗，那些東西像刻在骨頭裡一樣牢固，但熟悉歸熟悉，真正落到手上的時候，熟練度和手感還是需要一點一點地找回來。
一上午的時間就在錘子和砧面碰撞的聲響中過去了。
他把那塊黑曜鐵礦石鍛成了四塊大小一致的方形坯料，又用赤銅礦熔煉了細長的傳導絲線，按圖紙上標出的路徑小心翼翼地嵌進坯料表面的凹槽里。
指尖捻著銅絲穿過那些細密的溝槽時，他的動作很慢，像是一個正在把線頭穿過針眼的繡工，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幾分。
等到那些傳導絲全部嵌好，他才直起腰來活動了一下發僵的脖頸，低頭看著砧面上那幾塊半成品的胚料，在日光里泛著溫潤的金屬光澤，滿意地點了點頭，用軟布把它們包好收進儲物魂導器中。
第三天下午，他走出鍛造工坊的時候，陽光正好從西邊的屋簷後面斜斜地照過來，在他肩上落了一小片暖融融的金色。
他沿著青磚路走回宿舍樓，洗了把臉換了一身乾淨的外袍，聽到走廊盡頭傳來古月娜輕輕哼著不知名調子的聲音，便走過去敲了敲她的門，問了一聲「晚飯想吃什麼」。
三天的時間過得很快。
分班考核之後的第一場全年級大會定在了第四天的上午。
史萊克外院的中心廣場上，那四座擂台已經被撤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整齊的木製主席台，檯面上鋪著暗紅色的絨布，背後立著一面巨大的校徽旗幟，在晨風裡獵獵作響。
五百多名一年級學員按照班級列隊站在廣場中央，青石板地面被日光曬得微微發燙，鞋底踩上去能感受到那股隔著靴底透上來的溫熱。
隊伍排列得很整齊，前排站得尤其直挺，後排有幾個個頭矮些的伸著脖子往前看，目光都集中在主席台的方向。
杜維倫站在主席台中央，穿著一件裁剪合體的深灰色禮服，胸前別著史萊克學院的銀色徽章。
他手裡拿著一個深藍色的資料夾，翻開來掃了一眼，然後抬起頭來面帶微笑地掃視了一遍台下這群尚且稚嫩的面孔，清了清嗓子，魂力裹著聲音朝四面八方傳開。
「相信大家都知道了，新生考核淘汰賽已經結束，也決出了最終的前三名。下面，我再正式宣布一下，同時宣布他們將獲得的獎勵。」
他頓了頓，低頭翻開資料夾的第一頁，念道：「新生考核第三名，戴華斌團隊，團隊成員有戴華斌、朱露、崔雅潔。出列。」
掌聲稀稀拉拉地響起來，不算太熱烈，但也還算給面子。
戴華斌帶著朱露和崔雅潔從佇列里走出來，三個人並排站在主席台前方。
戴華斌的臉繃得很緊，微微低著頭，目光落在自己腳尖前面三寸的地面上，眼皮底下帶著幾道明顯沒睡好的紅血絲，眼神十分惡狠狠的盯著唐梧霖。
朱露站在他旁邊，神情也談不上興奮，雙手交疊垂在身前，安靜地站著。崔雅潔倒是稍微自然一些，但嘴角那抹笑意看起來也帶著幾分勉強的客氣。
杜維倫等他們站定之後，又翻了一頁，繼續念道：「第二名，王冬團隊，團隊成員有王冬、蕭蕭、霍雨浩。出列。」
話音落下的瞬間，廣場上的掌聲比方才熱烈了不少。
低年級的學生們拍得勤快，有幾個甚至還吹了兩聲口哨，被旁邊的同伴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才停住。
霍雨浩站在佇列里，聽到杜維倫念出「王冬團隊」那四個字的時候，他的表情微微頓了一下。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旁邊的王冬，王冬也正偏過頭來看他，目光交匯了一瞬，王冬的眉頭皺了一下，隨即又鬆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