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著,從儲物魂導器中摸出一把椅子。
那椅子不算大,椅揹帶著一圈淺金色的弧形雕紋,椅面鋪著一張薄薄的獸皮墊子,看著結實又舒服,不算特別名貴,但勝在乾淨齊整。
他把椅子放到石台側面那片被槐樹遮出了半片陰涼的空地上,又拍了拍椅面,朝古月娜示意了一下:「坐這兒就行,風能吹到,太陽曬不著。哥哥就在旁邊,有事隨時叫我。」
古月娜彎著眼睛應了一聲,抱著裙擺在椅子上坐下來,雙手撐著椅面邊緣,銀白的長髮從肩頭垂落下去,隨著晨風輕輕晃著。
她沒有再出聲打擾他,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目光偶爾落在唐梧霖簽字的動作上,偶爾落在遠處排著隊的人群里,眼裡帶著對這個世界的觀察。
唐梧霖在石台後面重新坐下來,把手裡的筆換了一支墨更足的,繼續接待隊伍後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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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大半個上午,陸續又有十幾個孩子拿著周漪當年的開除通知過來報到。
他的動作已經比剛開始利落了不少,看一眼字跡,確認簽名和日期,然後在紙頁邊沿簽上自己的名字,遞迴去,指一指行政樓的方向,整套流程行雲流水,幾乎沒有停頓。
大部分前來報到的孩子都是真的,紙頁泛黃,摺痕陳舊,字跡雖然有些褪色但筆鋒的走向和周漪本人的風格一致,一看就是被壓在箱底保管了許多年的東西。
但也偶爾有那麼一兩個不太對勁的。
比如第十七個走過來的是一個穿著綢緞短袍的少年,面容白淨,手指上戴著一枚品相不錯的玉扳指,一看就不是尋常出身。
他遞上來的那張紙頁雖然也是泛黃髮舊,但紙張的裁邊比周漪當年用過的那些要齊整一些,墨跡也顯得新了那麼一星半點,像是被刻意做舊過。
唐梧霖接過那張紙看了兩眼,又抬眸看了那少年一眼。
少年的目光在和他對上的那一瞬間微微閃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鎮定,甚至還揚了揚下巴,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等待姿態。
唐梧霖沒有多說什麼,把紙折好遞還回去,語氣平靜得不像是在拒絕:「這張紙我不能收。你的材料有問題,請回吧。」
那少年的臉色變了變,嘴唇動了兩下像是想爭辯什麼,但對上唐梧霖那雙平靜得看不出任何情緒的墨色眼眸之後,到底沒敢多說,一把搶回那張紙,轉身便快步走遠了。
古月娜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歪了歪頭,紫色的眼眸裡帶著一點好奇:「哥哥怎麼知道他那個是假的?」
唐梧霖重新拿起筆,低頭在下一張紙上簽字,隨口答了一句:「周漪的筆跡我見過不少次了,那人的字寫得比她的圓潤太多,一看就不是練了十幾年的鋒。紙張裁邊也太齊了,周漪當年用的都是教務處分發的普通紙,邊角不會那麼工整。」
古月娜聽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然後又彎起眼睛笑了笑,沒有再追問。
接下來的兩天,唐梧霖幾乎把時間都花在了校門口的那張石台旁邊。
日升日落,人來人往,他手裡的筆換過好幾支墨條,簽過的名字粗略算下來也有五六十個了。
絕大部分是真的,那些被周漪開除多年的孩子或者後代終於等到了一個回來的機會,攥著那張泛黃的紙頁走進行政樓的側門時,步子帶著一種被壓抑了太久之後終於能夠邁開的輕快。
也有一些是假的,有的做得粗糙,紙張太新,字跡太工整,唐梧霖看一眼便遞迴去了。
有的做得稍微用心些,紙張做舊、筆跡模仿也有了幾分火候,但紙頁的厚度不對,或者裁邊的方式不對,總歸還是有破綻。
這些冒名的孩子都有一個共同點,家境不差,穿著體面,要麼戴著玉墜子,要麼腰間掛著品相不錯的小香囊,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出身。
最要命的是那種,衣著華貴,神情閃躲,武魂和上面的完全對不上,多問兩句就答不上來的。
這種就不是接納的問題了,唐梧霖直接讓人直接將人扣留!
本來沒什麼問題的,大部分人也不敢在史萊克學院門口撒潑,沒想到竟然來了一個二愣子。
那人衣著華貴,料子一瞧便知出自頂級裁縫之手,袖口還繡著一串繁複的銀線紋路,在日光下熠熠生輝。比先前那幾個遞拜帖的闊氣了不少,一看就是家大業大的主兒。
唐梧霖上下打量了一眼,默默在心裡過了遍對方的面相和年歲。
估摸著是哪座大城裡某個中等家族的小少爺,魂力等級才12級。
這種貨色,連見他的門檻都夠不著。
他聽完對方那一通夾槍帶棒的暗示,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直接搖了搖頭,語氣平淡:「不符合條件,不能進。」
那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了一瞬。
他抬頭看了看唐梧霖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壓低了聲音,眼底卻翻湧出一層毫不掩飾的狠厲:
「你可得想清楚了,我爸爸是九寶琉璃宗長老麾下的魂斗羅!史萊克學院再大,也不是你的,你今天通融通融,我家保你一世富貴,吃穿不愁。你要是敬酒不吃吃罰酒,我家不敢得罪史萊克學院,還弄不死你一個學院裡跑腿的?」
他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嗓音壓得極低,語氣裡帶著一種從小養出來的、肆無忌憚的底氣。
唐梧霖抬眼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嘴角緩緩彎起一個弧度。
那弧度不大,卻讓對面那位少爺的脊背沒來由地竄起一陣涼意。
他慢慢從石階上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下擺沾的灰,雙手揣進袖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那張還在強撐跋扈的臉,聲音不緊不慢的:「是嗎?那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他往前傾了傾身,語氣帶著幾分像在逗貓似的閒散,嘴角那抹笑紋絲不動:「九寶琉璃宗長老麾下的魂斗羅……挺大的。」
隨後左手張開,一把烏黑上帶著紫意的錘子出現在手裡,腳下雖然沒有亮起一個魂環,但壓迫感已經隨之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