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叔把疊好的盤子往旁邊的小推車上一擱，轉過身來，臉上帶著幾分憨厚的笑意：「您不知道麼？我現在是您的專屬廚師了。」
唐梧霖端著杯子的手頓了一下，眨了眨眼：「……專屬廚師？史萊克學院什麼時候有這規矩了？」
「原本是沒有的。」陳叔搓了搓手，笑呵呵地解釋，「這不是您太能吃了麼？一個人一頓頂幾十個人，學院那邊一合計，覺得與其讓您天天跑去外院食堂占著一條長桌，不如乾脆把我調到內院來，專門負責您的一日三餐。還給我加了工資，說只要保證您每頓都吃飽吃好就行，其餘的不用管。」
唐梧霖端著水杯愣了好一會兒，才低頭看著杯子裡微微晃動的清水，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好傢夥，吃得多還有這待遇。
他放下杯子，朝陳叔點了點頭：「那行，陳叔以後就辛苦您了。」
陳叔擺了擺手：「不辛苦不辛苦，您能吃是福，我這輩子見過最能吃的是玄老，但跟您一比，玄老那點量都算文雅的了。」
唐梧霖乾咳了一聲，沒接這個話茬，站起身把凳子收好，朝陳叔說了聲「我走了」，便掀開門帘出了食堂。
外面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了，內院的青石路兩側亮著昏黃的魂導路燈，光暈柔柔地灑在路面上，把道旁的花圃和矮樹叢照出一片毛茸茸的輪廓。夜風從海神湖那邊吹過來，帶著水草特有的濕潤氣息，撲在臉上涼絲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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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梧霖沿著路燈一路走到校門口，遠遠就看見言少哲正站在那扇高大的鐵門前，手裡拿著一張名單，正和幾個教務處的助手低聲商量著什麼。
校門外面，從下午就開始聚攏的人群還沒有完全散去，三三兩兩的平民和小宗族子弟或坐或站在門外的空地上，手裡攥著那些泛黃的開除證明，目光殷切地望著門內的方向。
言少哲看見唐梧霖走過來，頓時直起身子，手裡那份名單還沒放下便開口招呼道：「小唐，你來得正好。我們正在統計拿著周漪開除通知來的學生人數，已經有二十多個了。不過有幾個只是拿著當年的通知，但年紀已經偏大了，不太符合外院新生的招收標準，你看怎麼處理比較好？」
唐梧霖還沒答話，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穿著內院制服的弟子氣喘吁吁地從行政樓方向跑過來，臉上帶著幾分慌張，還沒來得及在言少哲面前站穩，就開口喊道：「言院長！不好了，周漪……周漪被人殺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校門口內外好幾個正湊在一起低聲交談的人都停下了話音。
言少哲手裡那份名單「啪」地一聲合上了。
唐梧霖眉頭一蹙，快步走到那個內院弟子面前，抬手在他肩上輕輕按了一下，語氣壓得穩而低沉：「你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那弟子被他按得微微定了定神，深吸了一口氣，才把話說順了：「周漪，就是那個被開除的周老師，今晚在城西租住的那間小院裡被人發現……被人殺了。我們的人剛趕到現場，她已經斷氣多時了。」
唐梧霖沒有立刻說話。
他鬆開按在那弟子肩上的手，轉過身，目光穿過校門口那扇鐵門的縫隙，落在夜色中遠處若隱若現的城牆輪廓上。
言少哲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在唐梧霖身側，壓低聲音道：「這事……恐怕不好辦。周漪雖然是被廢了修為逐出去的，但畢竟曾經是學院的老師。她剛被趕出去沒幾天就被人殺了，若是傳出去，難免有人會以為是學院派人動的手。」
唐梧霖微微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然後轉回來，望著校門口那群還在等待答覆的人們，沉默了幾息：「查。讓人去查清楚是誰動的手，如果只是被周漪害過的人來報仇，那就不必追究了，冤有頭債有主，她欠的命，她自己還。」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但如果有人是趁著這個當口渾水摸魚，想借周漪的死來挑釁史萊克學院，那就殺無赦。無論是什麼級別的貴族或者內部人員，絕不姑息。」
他說著，從袖中取出那枚銀質令牌，隨手扔給了言少哲。
史萊克學院每個長老的令牌都不一樣，相當於私人定製，而此時顯然他的令牌更有威望和下達命令的權力。
言少哲接住令牌的時候指尖微微顫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那枚在月光下泛著冷光的牌面，然後鄭重地點了一下頭，轉身便帶著那名內院弟子快步往行政樓的方向走去。
唐梧霖站在原地，校門口暖黃的魂導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直，落在青石板地面上。
校門外那些三三兩兩聚著的人們似乎也聽到了方才那陣動靜，目光不約而同地朝他的方向望過來，帶著幾分探究和小心，但沒有一個人上前搭話。
而在校門側面那棵老槐樹的陰影里，一個穿著灰撲撲短褐，身形瘦削的少年正靠坐在樹根下，懷裡緊緊抱著一個舊包袱，目光安靜地落在校門內那道挺拔的身影上。
他的面容隱在樹影里看不真切，但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里顯得格外清亮。
唐梧霖敏銳地察覺到那道目光，微微側過頭，朝老槐樹的方向看了一眼。
樹影里的少年沒有躲閃，反而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沾的草屑，朝他的方向微微鞠了一躬，然後轉身，背靠著樹幹重新坐了下來，把包袱擱在膝蓋上，低頭翻看著什麼。
唐梧霖收回視線，沒有再往那個方向多看一眼。
他抬頭望了一眼夜空中那輪被雲層遮去了小半邊的月亮，吸了一口夜風裡帶著涼意的空氣，又緩緩吐了出來。
周漪的事，帆羽的事，明天海神閣的會議，入學規矩的重訂……
一件一件疊在一起，像是有人在他面前攤開了一盤還沒理清的亂棋。
他把雙手揣回袖中，轉過身，朝著海神島的方向走了回去。
啊啊啊啊！
該死的周漪！
唐梧霖心裡滿是對於即將要加班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