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方知硯微微點頭,沒有再多問什麼。
麻醉誘導順利,方知硯迅速登台,接過手術刀,開始做標準的馬蹄形皮瓣切口。
他的動作很精準,好似在拆一枚精密鐘錶。
電刀划過頭皮時幾乎沒有多餘的熱損傷,止血鉗配合雙極電凝將皮緣出血點逐一凝閉。
骨鑽嗡嗡作響,方知硯操作著銑刀沿著預定的四個骨孔弧形切割,揭開大概六乘八厘米的骨瓣後,便露出了藍紫色的硬腦膜。
而此刻的硬腦膜張力極高,波動微弱。
看到這一幕的方知硯,眉頭微微一皺。
「硬膜張力太高,先減壓。」
他沖著旁邊伸出手,隨後開口道,「十一號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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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褚音默契地將刀片遞到了方知硯的手上。
刀尖劃開硬腦膜的瞬間,暗紅色的靜脈血混合著破碎的腦組織液噴涌而出。
吸引器幾乎來不及吸。
這場面,多少有些駭人,也足以可見孩子目前的情況究竟有多嚴峻。
一個十九歲的生命啊,正在如花般綻放,就這麼在自己的面前飛出去了。
方知硯沒有感慨,專心致志地操作著。
目前真正棘手的其實是硬膜下。
他使用生理鹽水輕輕沖洗暴露的腦表面時,發現顳葉有一處直徑約兩厘米的腦挫裂傷灶,中心已經液化,周邊嵌著十多塊細碎的骨片,像是包在果凍里的玻璃渣。
如今的方知硯,經歷了大大小小上千場手術,其中很多手術的級別幾乎是全球獨一檔的。
所以在面對如今這個手術的時候,反而沒有那麼大的壓力了。
「顯微鑷,神經內鏡。」
方知硯鎮定地戴上了二點五倍放大鏡,開始取骨片。
一片,兩片。
等他小心翼翼地取到第四塊骨片的時候,監護儀突然發出尖銳的報警。
收縮壓飆升至一百八,心率降至四十八。
腦膨出像一朵被擠壓的海綿猛然從骨窗湧出,紫紅色,表面血管怒張。
「急性腦腫脹。」
器械護士的手頓了頓,聲音也是透露出絲絲緊張。
旁邊的麻醉醫生迅速起身,準備著手給患者推甘露醇。
方知硯卻抬手阻止了麻醉醫生的動作。
「別著急脫水。」
他聲音冷靜,同時道,「先過度通氣,把二氧化碳分壓降到二十八,然後給我冰生理鹽水,五十毫升注射器,細留置針。」
話音落下,旁邊的護士迅速行動起來,按照方知硯的要求,將這些東西一一送到了他的手上。
方知硯接過冰生理鹽水,用留置針在腦膨出最突出的皮質上找到一條粗大的引流靜脈,隨後緩慢注入。
區域性低溫能收縮血管床,同時降低腦組織代謝率。
三分鐘後,膨出的腦組織像退潮般緩緩回落,監護儀上的血壓曲線開始平復。
方知硯輕吐了口氣,擦去額頭細密的汗珠,緩緩開口道,「繼續。」
接下來,方知硯面臨著更加細緻,更加考驗能力的活兒。
他需要使用雙極電凝的微火花模式,一點點燒灼並分離粘連在蛛網膜上的血凝塊,避免撕破下方的豆紋動脈。
同時,還得將粉碎性骨折的骨片拼圖般復位後用微型鈦板固定,硬膜缺損處取顳肌筋膜修補縫合。
每一針的間距都控制在三毫米,針距均勻得像是機器縫製。
整整一個小時,這操作如同在雷區排雷一般,耗費了大量的心神。
與此同時,手術室外,姍姍來遲的腦外科專家看到手術已經開始了,不由得有些懵逼。
「誰在裡面手術?」
「方主任。」護士回答道。
「方主任?哪個方主任?」腦外科專家更加疑惑了,急診哪兒來的方主任?不是陸主任嗎?
「等等!你說方知硯方主任啊?」
但緊接著,腦外科專家就反應過來了,眼中露出一絲濃濃的驚訝。
不是,這小子還回急診了?
驚訝歸驚訝,但聽到是方知硯接手自己的手術後,他登時鬆了口氣。
得,方知硯在腦外科方面的能力肯定比自己要厲害啊。
那自己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腦外科專家不再廢話,直接進入了手術室內。
這可是方知硯的手術,能觀摩就觀摩,能學習就學習一下。
別看人家年輕,人家可是諾獎得主呢。
與此同時,患者家屬也已經抵達了。
是個男生,看上去也不過二十五六歲的樣子,十分年輕,看面相還有些稚嫩。
「那個,我是小勇的哥哥,現在我弟弟情況怎麼樣了?」
來人一臉著急,跟著他的,還有其他幾個男生,都穿著大差不差的工服,看著好像是工友。
「我們正在給你弟弟做手術,放心吧,只要手術成功,人應該能活下來。」
「你們不要著急,在這裡等待著,給你們做手術的,是我們京都醫院的方知硯醫生。」
護士有些驕傲地開口道。
在她看來,方知硯的名聲,不說全國範圍內,但在京城,應該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
但很可惜,患者家屬似乎並不知道這個名字。
所以並沒有對這場手術有什麼底氣,只是著急地在旁邊轉著圈兒。
看到這一幕,護士有些無奈,補充了一句,「方主任是我們京都醫院,甚至是全國最好的腦外科醫生。」
「他做手術,成功率很高的。」
聽到這話,患者家屬才是反應過來。
「那真是,太好了。」
小勇的哥哥根本不知道說什麼好,只是表情帶著崩潰。
察覺到這一點,護士又道,「你們,要不要喊家屬過來?」
「來不了,他們都在老家寨子裡。」
小勇哥搖了搖頭,再看旁邊幾個工友,已經憋不住要哭了。
他們實在太年輕,這個小勇據說才十九歲,剩下來的也就是二十歲出頭。
而聽到老家寨子這幾個字,護士已經明白了。
她輕聲安慰了幾句,然後看了看手裡的繳費通知單,有些不知道是該給還是不該給。
不過猶豫了一下後,她還是開口道,「這是繳費單子,你看你們,要不然先交個錢?」
幾人接過單子看了一眼,臉色隱約有些發白。
單單是手術期間費用,就已經四萬多了。
這對這群小年輕來說,可不是一筆小錢啊。
想到這裡,幾人面露難色。
護士倒也沒說什麼,送到了通知單,便轉身離開。
錢不錢的,不著急這一時半會兒,重要的是先把手術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