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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6章 我們要創造奇蹟

  周遠志眉頭皺起來,他嘴唇動了動,但最終還是沒有說話。

  因為方知硯此刻的話,很有道理。

  緊接著,方知硯又轉向旁邊的普外科主任江義青。

  「江主任,你說做損傷控制,把腸子放回去就關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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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您看看這個片子,腸繫膜上靜脈已經被撕開了一個口子,血塊堵著。您把腸子一塞,關腹,這個血塊會被腹內壓改變所影響,脫落,然後腸繫膜上靜脈血栓形成,小腸壞死。」

  「三天後您開啟肚子,裡面是半米長的壞死腸子,怎麼辦?再切嗎?您覺得那個時候,他還有力氣讓您切嗎?」

  江義青沉默下來。

  方知硯說的很有道理,是他說的有問題。

  說完這些,方知硯又看向眾人。

  「我知道你們所顧慮的每一條,都是對的。」

  「但是各位,現在有一個最大的問題,那就是病人在等著我們。」

  「從受傷到現在,已經快一個小時了,病人還沒有死亡,這是一個奇蹟啊。」

  「腹主動脈斷了三分之二,下腔靜脈斷了四分之三,脊柱橫斷,內臟多處損傷,這樣的情況下,病人還在等我們救治。」

  「這是生命力的一種奇蹟,所以我們唯一能做的,那就是也做一件奇蹟級別的事情。」

  方知硯認真地開口道。

  先前眾人討論的方案不是不行,但是太過消極,保守。

  按照他們會診的結果去處理,病人一定熬不過去。

  而如果現在按照自己這略有些激進的方式來處理,或許,病人能夠完成奇蹟,熬下去。

  聽到這話,眾人不再廢話。

  「那行,那就按照知硯說的來,不要浪費時間了,我先來麻醉,知硯,你說怎麼處理?」

  麻醉科主任吳國平率先開口。

  緊接著,旁邊重症科的劉敏也是點了點頭,「那我通知ICU那邊留一個床位出來。」

  江義青也是道,「那行,那我來做腸子。」

  「黃主任記住最後一期,確定要一期固定嗎?」骨科趙建華忍不住問道。

  「是。」方知硯沒有絲毫猶豫,「不完全固定,術後無法翻身,無法護理,任何地位變動都會扯斷剛縫好的血管,必須要做後路內固定。」

  「好吧,那我準備釘棒系統。」趙建華有些無奈。

  這小子,膽子太大了。

  竟然把手術激進到這個地步。

  但他說得對,不做,保守治療,必死,做了,也會死。

  那為什麼不做?

  萬一奇蹟呢?

  患者活到現在本身就是奇蹟了,難道他就不能再創造一個奇蹟嗎?

  血管科主任周遠志也是嘆了口氣,「那你怎麼重建腔靜脈?沒有合適的人工血管,我們庫存的直徑不夠。」

  即便是直接做,也是困難重重,並不是說上下嘴皮子一碰,就真的能直接開始手術的。

  甚至可以說,眾人不願意選擇激進手術的原因,就是因為激進手術其實難度更大!

  方知硯微微一頓,「用患者自己的大隱靜脈,雙側都取,編織成型。」

  「你瘋了?」話音落下,周遠志嘴角抽動了一下,「你知道這要縫多少針嗎?」

  「能縫多少針就縫多少針!」方知硯斬釘截鐵地開口道。

  話音落下,周遠志陷入濃濃的沉默。

  對啊,當你遇到一個很大的困難時,你該怎麼辦?

  當然是慢慢來,能怎麼做,就怎麼做!

  盡你所能,完成奇蹟!

  這就是現在眾人所有的想法。

  上午九點四十三分,手術正式開始。

  方知硯站在主刀位置,迅速換衣,消毒,然後開始手術。

  第一刀切下去,腹腔開啟的一瞬間,在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血塊,到處都是血塊。

  暗紅色,紫黑色,膠凍狀的凝血塊填滿了整個腹膜後間隙,像一片凝固的血海。

  斷裂的脊柱從血塊中刺出,尖銳的骨茬兒上還掛著神經組織的碎屑。

  主動脈的破口被一個拳頭大的假性動脈瘤包裹著,壁薄如紙,隨著心跳在不斷地搏動著。

  方知硯的手沒有絲毫猶豫地伸了進去。

  第一步,阻斷。

  這是整個手術最難的一步。

  方知硯需要在血泊中摸到腹主動脈的腎動脈水平以上的位置,下阻斷鉗,同時在髂總動脈分叉處下第二把阻斷鉗,把損傷段隔離出來。

  但問題在於,大量的血腫和扭曲的解剖結構讓正常位置完全變了。

  主動脈被血腫推到了右側,下腔靜脈被壓向後方,周圍的組織水腫得一碰就碎。

  方知硯深吸了一口氣,隨後緩緩閉上眼睛。

  如此操作,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不是?

  大家創造奇蹟呢,你閉眼睛幹什麼?

  咋?

  你上手之後,發現手術難度很大,所以沒辦法創造奇蹟了?

  但,方知硯並不是。

  他閉上眼睛,只是為了讓自己更高效率地在大腦之中建模。

  他用手指感知著患者的每一條解剖標誌,每一個脈動的節律,每一處硬與軟的邊界,在腦海中拼出來一張三維地圖。

  三秒後,方知硯睜開眼睛。

  他的食指和中指沿著腰大肌的表面向上滑行,越過血腫的邊緣,觸到了一個搏動性的管狀結構。

  就是這裡!

  方知硯心中一動。

  他迅速匯入阻斷鉗,只聽咔嗒一聲扣上。

  遠端的第二把阻斷鉗,在他另一隻手的引導下,也在髂總動脈分叉處精準地找到了位置。

  兩把鉗子下去,主動脈損傷段被隔離了,出血被控制住了!

  監護儀上,血壓從50/20升到了85/50,麻醉主任吳國平低聲說了一句「漂亮」。

  接下來,便是第二步,重建下腔靜脈。

  下腔靜脈的斷裂端長達四厘米,幾乎完全離斷,只剩下後壁一層薄如蟬翼的血管壁連著,而那邊的血塊,便是讓患者活著的唯一奇蹟。

  方知硯著手開始取大隱靜脈。

  護士在旁邊幫忙。

  兩側小腿內各取二十五厘米的大隱靜脈,而後,方知硯坐在顯微鏡前,將這四段靜脈剖開,修剪,兩兩對合。

  用一種類似於編織的方式縫合起來,製作成一段直徑約兩厘米,長度四厘米的靜脈管道。

  這需要極其精細的縫合技術。

  靜脈壁薄,打結的力度稍大就會撕裂,稍小就會漏血。

  方知硯用著比頭髮絲還細的縫線,在顯微鏡下縫合了整整九十六針。

  這樣的操作,令人驚嘆!

  而與此同時,手術室外,急診這邊也是迎來了一次領導的視察。

  視察急診的,是京都醫院的常務副院長高立群,他也是外科出身,急診科屬於他的直管部門,同時也負責人事,醫患,醫療等一系列的事情。

  這次視察,也是因為最近急診這邊似乎被醫務處查了很多次,所以他才會下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