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傷人嗎?這是謀殺!」
褚音在旁邊惡狠狠地開口道。
本來貨車停在路邊睡覺,其實大家也能夠理解。
但是你睡在輔道,還把鋼絲繩給扯出來當晾衣繩,真是神經病!
這不是謀殺,是什麼呢?
方知硯沒有理會,他迅速帶上手套,觀察著患者的情況。
男,四十歲上下,面色慘白,但意識尚存,嘴唇在翕動。
他似乎想要說什麼,方知硯連忙將腦袋探過去。
依稀之間,他聽到那男人嘴裡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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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不想死,救,我。」
方知硯心裡咯噔了一下。
這男人此刻身體幾乎被分為兩半,到現在還能有氣息,已經算是一種奇蹟了。
而且男人還能說話,顯然意識清楚,說明大腦的供血還沒有完全崩潰。
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啊。
但,現在確確實實發生在自己的面前。
方知硯捏了一下手,沒有廢話,迅速開口道,「你放心,我們全力救你,你放心!」
他用手探入腹腔深處,很快觸到了搏動。
腹主動脈還在,但明顯已經移位,血管壁部分撕裂,被周圍的血腫暫時壓住了,像個隨時會爆炸的炸彈。
下腔靜脈的情況更糟,幾乎完全斷裂,但斷端被血塊和周圍組織填塞,暫時沒有洶湧出血。
很顯然,患者體內此刻保持著一種十分脆弱,微妙的平衡。
一旦打破平衡,他會在瞬間死去。
「生命體徵!」
方知硯回頭沖著褚音喊道。
「血壓70/40,心率140,呼吸32,血氧飽和度測不出。」褚音也是被眼前的一切給觸動到了。
她沒想到這患者竟然能夠遇見這樣的情況,更加沒想到患者本身還活著。
有些時候,現在這種狀況的存活,比事故本身更具有震撼性。
「準備兩個大口徑靜脈通路,林格液快速滴注,上多巴胺。」
方知硯迅速開口,同時動手處理暴露的內臟。
無菌鹽水紗布快速覆蓋所有脫出的腸管,然後整塊包裹回腹腔的殘存空間。
沒有時間仔細復位,他現在只需要保住這些組織不被污染和乾燥。
褚音在旁邊快速地配合,急救車上的擔架已經鋪好,隨時準備轉移。
方知硯動作很快,他將無菌單從傷者胸部一直鋪到大腿,然後用寬膠帶將上下兩部分的敷料固定成一個整體,相當於一個人造外殼,把即將分離的身體暫時兜住。
「把患者抬上車!」
「打電話叫醫院那邊準備手術室,讓血管外科,普外科,骨科,重症醫學科全部到急診手術室會診。」
「告訴他們,患者是創傷性半體離斷,疑似主動脈損傷,下腔靜脈斷裂,脊柱完全橫斷,腹腔臟器外露。」
「患者目前意識清醒,血壓勉強維持。」
方知硯有條不紊地吩咐著,司機,護士,擔架工,每一個人都在按照方知硯的要求迅速行動。
患者的情況非常危險,隨時有可能死去。
可他頑強的生命力,震驚了所有人。
所以,無論如何,大家都要配合著讓他活下來。
趁著患者被送上車的間隙,方知硯看了一眼時間。
現在是八點半,正是準備上班的早高峰,路上肯定有很多車子。
想要讓患者平安抵達,必須要讓交警護送。
「同志,我們需要交警隊的幫忙。」
方知硯開口道。
「放心,我已經通知交警隊了,你們先出發,他們馬上就到。」警察這邊迅速解釋著。
眾人不再廢話,迅速上車。
上車的時候,方知硯看到了那個開大車的同志。
四十幾歲,也是一臉的著急。
「醫生,什麼情況啊?他還能活嗎?」
「你說說看,這不是閒的沒事做嗎?竟然大早上的騎車,哎呦,我可真是倒霉。」
聽到這話,方知硯臉色有些陰沉。
旁邊警察表情瞬間難看起來,他大聲呵斥道,「你在說什麼東西?」
「你瘋了嗎?人家在輔道騎車,你在輔道放鋼絲繩,你的危險性有多大你不知道嗎?」
「誰讓你把車子停在輔道睡覺的?有地方你不去,你在這裡幹什麼以為我們不知道嗎?」
「你簡直就是個混帳!」
警察的呵斥,讓那開大車的臉色白了一下。
「我,我也不想,我這上有老下有小,不這樣做,我賺不到錢啊。」
聽著他的狡辯,警察臉色更加憤怒。
「誰不是上有老下有小?受害者難道不是嗎?」
「就只有你在用力地活著嗎?」
「那其他開大車十幾年沒出過事的司機怎麼沒事?」
大車司機唯唯諾諾,似乎還想說些什麼。
但方知硯已經沒有理會了。
他迅速上車。
救護車一路疾馳,速度快,所以也有些顛簸。
方知硯一手按著傷者腹部的敷料,一手握著簡易呼吸器,眼睛始終盯著監護儀上那條隨時可能變成直線的波形。
傷者的血壓一直在往下掉,從70/40,掉到60/30,再到50/20.
多巴胺已經加到了最大劑量,液體開了兩個通道快速輸注,但仍然趕不上血容量流失的速度。
與此同時,車子突然停了下來。
司機老周看著面前的車流,臉色十分難看。
「堵車了,我們現在過不去。」
方知硯迅速擠到前面看了一眼。
前方是一個上高架的路口,左右兩側都有車子進來,救護車現在在最右邊,想要上去十分困難。
「沒有別的路嗎?」方知硯忍不住問道。
患者已經撐不了多長時間了,每一秒都是生命在流逝。
「高架是最快的路。」
司機老周開口道。
說著,他搖下車窗,死命地沖著外面的人擺手。
「讓開,讓開,車上有危重傷者,必須要立即救援,你們給我讓條路!」
話音落下,前面一個準備上高架的小車突然往旁邊拐了一下,讓出一個身位。
緊接著,後面好幾個小車紛紛往旁邊拐開,露出了一條歪歪扭扭的路。
老周臉上一喜,連忙發動車子沿著小路往高架橋上開去。
可還沒開到一半,一輛黑色轎車車頭一拐,也跟著擠入車道之中。
老周的表情瞬間惱火起來。
他憤怒地拍著方向盤。
「這是救命的路啊!」
車子再度卡住,那黑色轎車就這麼穩穩噹噹地擋在了救護車的前面。
若是眼神能殺人,那這輛車的司機已經被千刀萬剮了。
眼瞅著車子還擋在那裡,老周也是火了,順手抓住自己的保溫杯,開啟車窗,照著那黑色轎車就砸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