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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0章 救不活了

  但是,方知硯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

  自己的慌亂,會直接影響到其他人。

  如果連自己都慌的話,其他人不就更加慌了嗎?

  護士從急救箱底層翻出穿刺針的時候,方知硯已經迅速切換了狀態,用碘伏棉簽在女人左側鎖骨中線第二肋間的位置快速消完毒。

  穿刺針進去的瞬間,一股氣流從針尾噴射出來,帶出幾滴細碎的血沫。

  方知硯固定好套管,拔出針芯,讓氣胸暫時緩解,然後再去摸頸動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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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是沒有搏動。

  方知硯心中已經有些放棄了,不過他還是開口道,「開放靜脈通路,給腎上腺素。」

  萬一呢?萬一人就能活下來呢?

  人的生命是很偉大,很神奇的。

  有些時候你覺得可能人死了,說不定人還活著。

  護士從扎進去的留置針上推了一毫克腎上腺素,方知硯也同時開始胸外按壓。

  手掌根壓在胸骨中下三分之一交界處,身體前傾,肩膀在手的正上方,肘關節伸直,用上半身的重量垂直往下壓。

  每一下都壓到胸廓下陷至少五厘米,頻率每分鐘一百次。

  方知硯麻木地重複著這樣的動作,對他而言,這是每天在急診科幾乎都會重複的動作。

  可是今天,看著面前的女人,方知硯一時之間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只能這樣盡力做著。

  而且,這一次跟之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樣。

  因為手掌下面傳來的觸感不對。

  正常的胸外按壓,掌根能夠感覺到胸骨在壓力和回彈之間的規律運動,偶爾會伴隨肋軟骨骨折那種細碎的咔嚓聲。

  但這個女人不是,手掌每次下壓,都能感受到一種不正常的,過度的塌陷,就好像胸骨後面的東西已經全部碎了,心臟和血管失去了它們應有的支撐結構。

  方知硯低頭看了一眼,那個被他正在按壓的位置,大面積的皮下瘀血已經在皮膚表面顯現出來,那種紫黑色不是普通的挫傷,而是胸腔內大血管破裂後血液沿著筋膜平面擴散上來的痕跡。

  不過,他的動作依舊沒有停。

  旁邊的護士也推了第二支腎上腺素。

  按壓三十次後,護士捏了兩次球囊送氣,然後繼續按壓。

  一個迴圈,兩個迴圈,三個迴圈。

  頸動脈依然沒有搏動。

  心電監護的電極片貼上去的時候,螢幕上是一條筆直的線。

  方知硯有些沉默地看著那螢幕,然後扭過頭,繼續一言不發地按壓。

  「方醫生。」

  司機老周站在旁邊忍不住喊了一聲。

  他這樣一個門外漢都能看得出來,這個女人已經死了。

  可是方知硯和褚音兩個人卻依舊沒有停下來。

  又是三個迴圈,然後褚音給兩次通氣。

  腎上腺素又被推了一支,多巴胺也掛上了,但是那根線始終沒有抬起來。

  與此同時,樓梯口,梁立氣喘吁吁地跑下來。

  他先前衝上去,只是懷疑這個女人為什麼會突然跳樓,是不是有人在樓上殺人滅口,又或者是有什麼人說了什麼。

  但他什麼都沒有發現。

  樓上空無一人,只有這個女人自己的痕跡。

  梁立衝到方知硯身邊,臉色有些發白。

  「方醫生,她,她怎麼樣了?」

  方知硯沒有理會他,只是繼續按壓。

  他的額頭開始冒汗,汗水順著太陽穴滴落下來,落在那女人的身上。

  那女人身上依舊穿著那翠綠色的裙子,十分好看。

  不過,鮮血已經染紅了這個翠綠色的衣服,還有血在往外面滲透。

  只是這不是身體迴圈導致的,而是重力作用導致的。

  方知硯又是抬頭看了一眼心電監護。

  直線。

  翻開女人的眼瞼,瞳孔已經散大到邊,對光反射依舊是零。

  頸動脈,股動脈,橈動脈。

  所有的地方都是靜止的,沒有絲毫跳動。

  「方醫生。」

  這下子,連旁邊的褚音都忍不住了,聲音帶著哽咽,喊了方知硯一聲。

  方知硯則是跪坐在地上,沒有回應。

  身後圍觀人群越聚越多,其他的民警開始拉警戒線。

  有人尖叫,有人議論,有人打電話。

  「怎麼死在這裡啊?」

  「晦氣,死哪裡不行,死我們房子這裡。」

  「哎,別這麼說,人都死了。」

  「什麼別這麼說?死你家你就樂意了是嗎?」

  聲音好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棉花,然後傳到了方知硯的耳中。

  方知硯偏頭看著女人。

  頭髮散開,鋪在水泥地上,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

  不對,其實是有的,嘴角還是翹起來的,只是落地的時候可能太痛苦了,所以又有幾分扭曲變形。

  但更多的,還是一種死前定格的近乎茫然的空白。

  就好像她之前在客廳跟眾人說,「你們走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方知硯摘掉了手套,用手再次觸控她的頸動脈,指尖能夠感受到溫度,但是比一開始要涼了一些。

  「記錄死亡時間。」

  終於,方知硯開口了。

  他緩緩起身,看了一眼時間,隨後開口道,「早上八點零四分。」

  褚音在旁邊收拾用過的針頭,瓶子,紗布。

  梁立則是嘆了口氣,低聲開口道,「方醫生,辛苦了。」

  方知硯沒說話,心情異常的沉重。

  在急診,其實每天他都能看見死人,準確地說,其實每天都不止死一個人。

  但方知硯只是覺得惋惜,並沒有那麼的難過。

  可現在,他是真的有些難過,憤怒,憋屈。

  因為他原本真的能救這個女人的。

  其實他早就應該發現,這個女人聽到那男人死了之後,一直都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甚至還讓別人離開。

  這種反常的舉動,方知硯早就該察覺到的,可他當時卻想的是這個女人是不是兇手。

  誰知道一轉頭的功夫,她就爬上樓頂,直接跳下來了呢?

  為什麼?

  到底為什麼會這樣呢?

  方知硯沉默著收拾東西,沖著旁邊的擔架員開口道,「抬起來吧,準備送去太平間。」

  擔架員表情猶豫,不過還是行動起來。

  梁立站在旁邊,他眉頭緊皺。

  這是怎麼回事呢?

  男人是煤氣中毒死的,女人是跳樓死的。

  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梁立不解。

  也就在這個時候,樓上傳來訊息。

  「梁隊,我們發現了一個東西,好像是遺書。」

  遺書?

  方知硯和梁立齊齊抬頭。

  梁立略一猶豫之後,也是沖著方知硯開口道,「方醫生,你也上來吧。」

  方知硯沒有猶豫,迅速跟著梁立往樓上而去。

  遺書只有一份,但卻分成了兩個部分,前一部分的署名是男人,後一部分的署名好像就是那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