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士。」
聽著這女人的話,老周也有幾分頭大。
「我們要等警察過來,現場不能破壞,要做屍檢,要確認煤氣泄露源,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話說完,女人眼中卻露出濃濃的厭惡。
她有些生氣地看著老周,隨後開口道,「我討厭你們,我討厭你們所有人。」
「女士,您的心情我能夠理解,這樣吧,您在沙發上面稍微休息一下。」
方知硯耐心地解釋著,「等警察過來之後,我們立馬就走,好不好?」
「因為我們急診出車,也是受限制的,得按照規定來,不是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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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話,女人看了一眼方知硯,「你也是個可憐人。」
方知硯一愣。
好吧,你要說我可憐,我確實可憐。
不過女人情緒確實是稍微冷靜了一些。
方知硯本想詢問一下具體的情況,可面對這女人怪異的情緒,他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只能是閉口不言。
不久後,派出所的人到了。
出警的是淳化街道派出所的民警梁立,張建民的手下。
他跟方知硯認識,所以並未多說什麼。
民警進進出出,拍照,記錄,聯絡法醫。
因為房門大開的緣故,所以樓道內不少鄰居上上下下,一直在議論著。
什麼殉情,什麼意外,什麼酗酒,反正什麼話都說。
方知硯站在臥室內,和警察梁立交代著情況。
接下來的事情,就不歸他管了。
他只需要在急救單上面簽字,然後把現場移交給民警就行了。
梁立點了點頭,同時嘆了口氣。
「不知道是謀殺還是自殺,反正情況有點複雜,得跟那個女人了解一下情況才行。」
說著,他走到窗邊,將窗簾和窗戶開啟,儘量讓這個房間通風,把煤氣給散掉。
方知硯應了一聲,同時轉頭看向客廳。
只是原本坐在客廳的女人突然不見了。
奇怪,剛才還在那裡坐得好好的。
「人呢?」方知硯有些奇怪。
梁立也是聞聲轉過頭,「什麼?」
「那女人不見了。」方知硯解釋了一句。
梁立表情詫異,剛準備說話的時候,隱約之間聽到屋外傳來驚呼。
他跟方知硯兩人齊齊往外看去,就見有人往樓頂上指。
「有人跳樓了!」
「什麼?」
突如其來的話,讓梁立和方知硯兩人瞬間警覺起來。
可下一秒,一道身影從空中滑落,就這麼筆直的,自上而下,隔著窗戶,出現在方知硯的面前。
漂亮的綠色長裙,臉上畫著淡淡的精緻的妝容,頭髮披散著。
但這個時候,她是頭朝下,臉上帶著平靜,安詳的表情。
甚至嘴角,還有一絲絲的弧度。
好像,在笑?
這張臉,是多麼的熟悉啊。
可一切發生的太快了,方知硯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那女人的身影就從窗戶外面一閃而過。
「砰!」
緊接著,樓下就傳來了好像西瓜摔在地上,破裂的聲音。
方知硯和梁立兩人刷的一下子衝出窗外,低頭往下看去。
翠綠色的身影安安靜靜地躺在地上,紅色的血跡以腦袋為中心逸散出去,像是綠葉紅花。
「糙!」
梁立罵了一句,猛然衝出臥室,「我不是讓你們看著那個女人嗎?」
「為什麼會讓她跳樓自殺?她什麼時候上去的?王八蛋,老子說的話你們當耳邊風是吧!」
梁立破口大罵,然後飛速跑到門口。
正當他想要下去的時候,似乎突然又想到了什麼,扭頭看著方知硯道,「方醫生,你下去看看,那女人能不能救。」
「能救的話就儘量救下來!」
說完,他沿著樓梯往樓上跑去。
方知硯也不廢話,拎著急救箱匆匆往樓下跑去,褚音緊隨其後。
四周圍觀群眾不少,一個個臉上帶著驚恐,害怕,卻又耐不住好奇往裡面看。
方知硯跑到跟前的時候,那女人還睜著眼睛,瞳孔已經放大了。
但是原本畫著精緻妝容的臉,此刻很醜。
方知硯來不及多想,迅速蹲下來,伸手去摸她的頸動脈。
這是刻在急診醫生骨子裡的本能。
無論什麼病人,到手第一步永遠是評估迴圈。
他指尖按在甲狀軟骨外側大概兩厘米的地方,觸感是溫熱的,溫熱而靜止。
沒有搏動。
而頸部是沒有外傷的,這就證明心臟剛剛停跳,也許就在幾秒前。
「幫我固定頸椎。」方知硯一咬牙。
明知這女人已經死了,可他還是準備搶救一下。
畢竟,剛才那女人從他面前跳下去的時候,方知硯整個人的心都是顫抖的。
就隔著一扇窗戶啊!
如果自己當時迅速衝出去伸手,能不能抓住她?
或許她就不會死了呢?
方知硯咬著牙,臉色極度難看。
褚音迅速跑過來,按照方知硯的要求操作著。
可是,女人是頭朝下墜落的,這種情況下,頸椎不可能完好。
但在短暫的猶豫之後,褚音還是按照標準流程處理起來。
鮮血從耳道,鼻腔裡面滲出來,混合著一點清亮的液體。
那是顱底骨折的典型徵象,腦脊液漏出來了。
心跳停了,呼吸並不會立刻停止。
面前的女人,左側胸廓在呼吸動作上有明顯不對稱,吸氣的時候右側抬起,右側幾乎是塌陷的,肋骨應該斷了不止一根。
左腿的大腿中段有一個肉眼可見的異常隆起,皮膚底下定出一個不自然的尖角,這是骨折斷端。
最要命的是臉。
手電筒光照進去的時候,雙側瞳孔已經散大,對光反應消失。
而且右顳部明顯凹陷。
方知硯頓了一下,迅速思考患者的情況。
開放性的顱腦損傷,顱內壓增高導致腦組織膨出,顱底骨折合併腦脊液漏,頸椎損傷,多發肋骨骨折,骨盆也可能不保。
從六樓墜落,重力加速度下的減速度損傷,心臟在落地瞬間遭遇的巨大衝擊力足以讓主動脈在固定點出被撕斷。
明知結果是什麼,可方知硯還是行動了。
「球囊面罩,給氧,百分之百FiO2。」
方知硯從急救箱裡面翻出口咽通氣管,掰開女人的下頜。
她的牙關沒有咬緊,說明中樞神經系統已經徹底失去了保護性反射,這是不好的訊息。
方知硯將口咽通氣管順著上顎的弧度插進去,固定好,而後護士開始以每分鐘十二次的頻率捏球。
換著沒有皮下氣腫,但是左胸的呼吸音幾乎聽不到。
此刻胸腔穿刺減壓肯定來不及做,只能叩診判斷,左側叩診呈鼓音,右側是清音,果然是左側氣胸。
「拿十四號針頭,準備胸腔閉式引流。」
方知硯的聲音之中隱約也是透露出絲絲慌亂。
這人,還能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