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性,三十歲左右,醉酒後意識不清,呼之不應。」
排程台那邊傳來訊息,確認了患者的情況。
估摸著不是什麼大問題,可能只是一個醉酒,嚴重點有可能是酒精中毒。
方知硯跟著褚音上了車,直奔小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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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回來上班就出車,這效率也太嚇人了。」
考慮到患者可能不是特別危險,所以方知硯倒也沒有太過擔心。
褚音聞言則是撇了撇嘴,「方醫生,你沒回來上班的時候,我們可是忙活得很,而且這段時間,醫院又出現了不少新聞呢,等我們忙完,我告訴你。」
方知硯點頭不語。
車子很快開進了一片老小區。
他帶著褚音直奔樓上地址而去。
門是虛掩的,推門進去,能夠聞到空氣之中彌散著一股子濃烈的酒味。
但伴隨著酒味,還有一種很奇怪的味道。
像是臭雞蛋,爛白菜一類的。
這瞬間就引起了方知硯的警覺。
他扭頭看向旁邊的褚音,臉色凝重,兩人也幾乎是異口同聲的開口道,「煤氣泄露?」
煤氣原本沒有任何味道,是無色無味的。
但是燃氣廠為了預警特意新增了四氫噻吩這樣的加臭劑,味道很明顯,所以當你聞到這個味道之後,不要懷疑,一定是你的天然氣或者是煤氣泄露了。
方知硯臉色一沉,事情有些出乎意料啊。
他敲了敲門,然後推門而入。
客廳不大,茶几上倒著幾個空啤酒罐,還有半杯已經開蓋兒的白酒。
一個女人站在臥室門口,三十歲左右,穿著一件十分漂亮的綠色裙子,頭髮也好似梳過,順滑地披在腦後。
「你好?」方知硯試探性打了一個招呼,緊接著就聽到對面的女人開口道。
「是我打的急救電話,人在裡面,你們快看看情況。」
這女人聲音並沒有正常人的急切,反而平靜得有點不像話,這讓方知硯眼中露出一絲詫異。
不過他也沒多想,迅速拎著急救箱往裡面走去,同時開口道,「我好像聞到煤氣泄露的味道?」
「你們是不是廚房的煤氣沒有關好?我們得開啟窗戶通風,順便,老周,你去廚房看看。」
方知硯果斷吩咐著。
現在患者也好,家屬也好,突發情況肯定情緒不穩定,這種事情,得讓隨車人員去看看。
司機老周很快點頭答應下來。
而方知硯則是進了臥室。
臥室的床上,一個男人躺在床上,保持著入睡一樣的姿勢。
方知硯靠近床邊,俯下身子,迅速伸手觸碰男人的頸側。
可下一秒,他臉色微微一沉。
沒有搏動!
他換了一個位置重新試了一下,指尖傳來了冰冷的觸感。
這種熟悉的感覺,讓方知硯的心驟然沉到了谷底。
這哪裡是搶救啊?人怕是早就死了吧?
這種皮膚傳來的僵硬感,分明就是血液不再流動之後特有的,像冷肉一樣的質地啊。
方知硯臉色更加難看了。
他迅速掀開被子,仔細觀察著男人。
男人的嘴唇,指甲都呈現出一種不太正常的顏色,櫻桃紅色。
這不是酒精中毒該有的顏色。
方知硯又掏出聽診器,貼在胸口上。
沒有心跳,沒有呼吸音,肺里該有的那些細碎的,渾濁的,屬於活人的聲音,全部消失了。
再用壓舌板撬開男人的口腔,口腔黏膜也是那種不正常的粉色。
方知硯放下壓舌板,扭頭看向身後的護士,「血氧測了嗎?」
護士表情尷尬,「測了,探頭戴不上,末梢迴圈太差了。」
這哪裡是太差了,這分明就是沒有末梢迴圈啊!
方知硯沉默著,緩緩起身,走到了客廳。
那個女人還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只是臉上的表情有些疲憊。
「他。」方知硯剛想詢問的時候,那女人突然打斷了他的話。
「他是不是死了?」
方知硯一愣,怔怔地看著那女人。
是了,自己來之前,這女人肯定查過男人的情況,所以應該大概能夠猜到男人已經死了。
此刻方知硯也說不出太多的話,只能勉強解釋著,「還請您節哀。」
「但是我冒昧地問一句,他真的是喝酒了?」
女人沒說話,依舊靠在那邊,仰頭看了看天花板,然後又看了看臥室。
老周從廚房跑出來,臉上的表情十分難看。
「真的煤氣泄露了,不過,不是意外,或者是壞了,反而像是,像是自己開啟的。」
他聲音很低,似乎怕被那個女人聽到。
而方知硯也意識到了什麼。
這踏馬是自殺吧?
安安穩穩地躺在床上,還沒有什麼痛苦的表情。
分明就是開啟煤氣罐之後,用酒精麻痺了自己,然後躺在床上等死!
不是,這些人在搞什麼名堂啊。
方知硯心情異常複雜,同時沖著老周開口道,「人已經死了,趕緊報警。」
「這種意外死亡,我們急診一般不能把人運走,得報警,交給警察和法醫來判斷。」
老周連忙點頭應下來。
與此同時,那女人似乎對此並不關心,只是詢問道,「他真的死了嗎?是不是救不回來了?」
方知硯嘆了口氣,然後緩緩點頭。
「是的,你是他的什麼人?妻子嗎?」
「這種情況,恐怕得喊家屬。」
聽到這話,女人搖了搖頭,「我是他女朋友,不是家屬。」
方知硯一僵,但同時心中也有些警惕起來。
這女人表現得怎麼這麼奇怪?
難道煤氣是她開啟的?
這男人是她殺死的?
這麼一想,還真是。
她早就知道這男人會死,也知道是煤氣中毒吧。
很快,老周打完電話,而警察正在趕來的路上。
方知硯壓低聲音在老周旁邊開口道,「你盯著這個女人,我懷疑她是殺人兇手,我去臥室裡面看看情況。」
「好。」老周點頭,不著痕跡地站在旁邊。
與此同時,臥室內,護士在男人的指尖做了一個末梢血檢測。
等結果出來的時候,幾人臉色驟然一變。
一氧化碳血紅蛋白濃度,百分之四十二。
確診了,不是酒精中毒,而是煤氣中毒。
而且現在這個情況之下,根本不可能救活,因為人都已經涼了。
正當方知硯幾人等待的時候,外面突然傳來爭吵。
「你們能不能走?我想一個人安靜地待一會兒,這是我的家,難道我不能讓你們走吧?」
女人大聲呵斥著。
雖然聲音不小,可語氣之中還是帶著濃濃的疲憊。
方知硯聞聲連忙趕出去,也聽到老周解釋著,「女士,患者是一氧化碳中毒,這種情況,要等警察過來。」
女人低頭沉默,語氣之中帶著濃濃的厭惡,「為什麼都已經在我自己家了,我還不能做主呢?」
「什麼都要受你們的控制,是嗎?」
「我連在自己家裡都沒有決定的權利,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