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妙雲的寢殿內,檀香裊裊。
許長生離開後,這位長公主殿下獨自佇立在窗前,望著庭院中那株老槐樹,怔怔出神。晚風拂過,吹動她鬢邊幾縷青絲,那雙閱盡滄桑的眼眸中,竟泛起一絲罕見的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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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案……「她低聲呢喃,指尖輕輕叩擊著窗欞,「皇兄啊皇兄,你究竟瞞了我多少事?「
她當然知道蕭遠是無辜的。
當年先皇下旨抄斬蕭家滿門時,她曾跪在御書房外三個時辰,求皇兄收回成命。可先皇只讓人傳了一句話出來——「長公主若再跪下去,朕便讓蕭家那兩個女兒也一起上路。「
武妙雲至今記得自己當時渾身冰涼的感覺。她妥協了,只求保住蕭家那兩個年幼的女兒。先皇沉默許久,最終同意了。條件是,這兩個孩子這輩子都不能踏出京城半步,且必須由她親自看管,若有一日她們知曉真相,蕭家餘孽便一個不留。
大女兒蕭青蟬被送往何處,武妙雲並不知情。那是先皇親自安排的事。她只保下了小女兒蕭寒蟬,養在宮中,對外只說是個可憐孤女,收作義女。
「許長生……「武妙雲忽然輕笑一聲,搖了搖頭,「這小子,怕不是又在打什麼歪主意。「
她太了解許長生了。那人看著玩世不恭、油嘴滑舌,實則心思縝密,每一步都暗藏機鋒。今日他突然問起寒蟬身世,絕非偶然。
武妙雲走回案前,提起筆,在宣紙上緩緩寫下一個「蟬「字,又在那字旁邊畫了一個圈。
「你究竟想做什麼呢?「
…………
同一時刻,京城西大街。
許長生的馬車平穩地駛過石板路,車簾被風掀起一角,露出他半張側臉。他閉著眼,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像是在盤算什麼要緊事。
「寒蟬……青蟬……「他唇齒間咀嚼著這兩個名字,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有意思。「
馬車在許府門前停下。守門的小廝連忙迎上來,替許長生掀開車簾。
「少爺回來了!「
「嗯。「許長生跳下馬車,拍了拍袍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一邊往府里走一邊問,「今日府上可有什麼人來過?「
「回少爺,徐王爺家的世子爺派人送了封信來。「小廝跟在後面,雙手遞上一封燙金請柬。
許長生腳步一頓,接過來掃了一眼,眉毛微微一挑。
「呵,徐奉年請我三日後去他府上赴宴?「
「是,來人說世子爺備了上好的女兒紅,說是要'與長生兄把酒言歡,共敘舊情'。「
「舊情?「許長生忍不住笑出聲來,「我跟他的舊情,怕不是要命的交情。「
他將請柬隨手揣進袖中,大步流星穿過迴廊,徑直走進書房。推開門,他先是四下看了看,確認無人後,才從暗格里取出一卷泛黃的卷宗。
那是他托人從宮中典籍庫抄錄來的,關於鎮國將軍蕭遠的所有記載。
「蕭遠,大周景和三年受封鎮國將軍,統領北境三軍……景和七年率軍剿滅蠻族十二部,俘敵三萬……景和十一年,北涼王妃遇刺,蕭遠被指為主謀……景和十二年春,蕭家滿門抄斬,時年將軍五十二歲。「
許長生目光落在最後一行小字上:「蕭遠有二女,長女青蟬,次女寒蟬。抄家時二女下落不明,疑已逃逸。「
「疑已逃逸?「許長生嗤笑一聲,「分明是被你們老周家藏起來了。一個給了北涼,一個養在長公主身邊,玩得一手好平衡。「
他將卷宗合上,靠在椅背里,閉目思索。
徐奉年一直在查白衣案的真相。原著中他查到了欽天監,查到了先皇的旨意,甚至查到了當年圍殺北涼王妃的那群江湖高手是誰派去的,卻始終沒有確鑿證據。北涼王徐人屠也查了十幾年,一樣被先皇留下的那些替死鬼和迷霧擋了回來。
而如今,他許長生手裡握著寒蟬這張牌。
「徐奉年啊徐奉年……「許長生睜開眼,眼底泛起一絲玩味的光芒,「你懷疑蕭遠是兇手,卻又覺得疑點重重。你派人暗中調查寒蟬,可寒蟬被武妙雲護得密不透風。你若知道寒蟬就是蕭遠的女兒……你會怎麼做?「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若隱若現的皇宮飛簷。
「可惜啊,我現在還不能讓你知道。「
許長生心裡清楚,寒蟬的身份一旦暴露,徐奉年必定會不惜一切代價將她抓去北涼——要麼拷問真相,要麼以她為餌引出蕭家殘留的勢力。到那時,武妙雲絕不可能坐視不理。長公主與世子相爭,京城必將大亂。
而他許長生,還遠沒有做好收網的準備。
「得先讓寒蟬和青蟬姐妹相認。「他摸了摸下巴,「並蒂蓮訣需要心意相通之人同修,紅魚跟青蟬練了快半年也沒能突破第二層,就是因為兩人的根骨雖合,心卻不通。可若是親姐妹……「
他想起原著中的記載——並蒂蓮訣,乃上古雙修秘法,需兩名女子心意相通、血脈相連方能大成。一旦修成,兩人聯手可抵陸地神仙。原著中青蟬直到最終決戰前才與一位意外尋得的血親練成此訣,從而扭轉干坤。
「而如今,寒蟬就在京城,就在武妙雲身邊。「
許長生眼中精光一閃。
「如果我能讓寒蟬離開長公主府,將她送到青蟬身邊,讓這對親姐妹相認……並蒂蓮訣大成指日可待。到時候,徐奉年身邊就多了一個陸地神仙級別的助力——不對,我怎麼想的是他?「
許長生忽然愣住,隨即啞然失笑。
「我跟徐奉年是死對頭,我幫他做什麼?「
他敲了敲自己腦袋,重新整理思路。
「並蒂蓮訣修成後,姐妹二人便心意相通、生死與共。若我掌握寒蟬,便等於掌握了青蟬……等等,青蟬現在是徐奉年的人。「
許長生眉頭微皺,手指在桌面上緩緩畫著圈。
「若是寒蟬主動去找青蟬,姐妹相認,青蟬必然心向親妹……而寒蟬效忠的是武妙雲,武妙雲又與我……「
他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