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繞來繞去，最後受益的還是我。「
許長生從袖中取出那封燙金請柬，看了一眼，隨手丟進炭盆里。
「三日後……徐奉年，我倒要看看你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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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徐王府。
許長生的馬車停在王府門前時，暮色正濃。王府門楣上懸掛的燈籠映出一片暖黃的光，將門前石獅子的輪廓勾勒得格外威嚴。
「許公子到——「門房唱喏聲剛落，徐奉年便親自迎了出來。
這位北涼世子今日穿了件月白長袍，腰間掛著一枚青玉佩，長發以玉冠束起，整個人顯得清俊儒雅，絲毫看不出殺伐之氣。他沖許長生微微一笑，拱手道：「長生兄果然守時。「
「世子相邀，豈敢怠慢？「許長生回了一禮，目光在徐奉年臉上轉了一圈，「世子氣色不錯。「
「托長生兄的福。「徐奉年側身讓開，「請。「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王府。穿過迴廊時，許長生注意到暗處至少有三處氣息隱伏，皆是高手。他不動聲色，只當沒察覺。
宴席設在王府後花園的水榭中。四面荷塘，清風徐來，幾盞琉璃燈在水面上映出粼粼波光。桌上擺著四碟精緻小菜，一壺溫好的女兒紅，兩隻青瓷酒杯。
徐奉年親自替許長生斟酒，笑道：「今日請長生兄來，一是敘舊，二是想問些事。「
「世子請說。「許長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贊道，「好酒。「
「長生兄覺得，我母親當年之死，兇手究竟是誰？「
許長生手一頓，酒杯停在唇邊。他抬眸看向徐奉年，見對方神色平靜，眼中卻有一絲銳利的光。
「世子何出此言？「
「我查了這些年，查到蕭遠頭上，可蕭家滿門抄斬的詔書上寫的是'勾結蠻族，叛國通敵'。「徐奉年將酒杯放下，十指交叉擱在桌上，「一個叛國通敵的將軍，為何會被指認謀殺我母親？這兩件事湊到一起，你不覺得太巧了嗎？「
許長生沉默片刻，慢條斯理地放下酒杯：「世子懷疑什麼？「
「我懷疑……「徐奉年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幾分，「蕭遠是替罪羊。真正的兇手，另有其人。「
「哦？「
「而且那個人，位高權重，能讓先皇親自下旨將蕭家滅門來滅口。「
許長生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波瀾不驚：「世子可有證據？「
「沒有。「徐奉年坦然搖頭，「若有證據，我今日便不會坐在這裡與你喝酒了。「
許長生笑了笑：「那世子找我，是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證據？「
徐奉年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寒蟬統領的身世，長生兄想必已經查到了吧。「
荷塘的風忽然停了。
水榭中安靜得只剩燭火噼啪輕響。
許長生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只是拿起酒杯又抿了一口，似乎在品味那醇厚的酒香。
良久，他放下杯子，輕聲道：「世子好手段。「
「彼此彼此。「徐奉年扯了扯嘴角，「長公主將她保護得太好，我的人近不了身。但長生兄不同——你與長公主走得近，以你的性子，若沒有十足的把握，不會輕易問那個問題。「
「所以世子今日這宴，是來印證猜想的。「
「是。「徐奉年毫不避諱，「寒蟬，是不是蕭遠的女兒？「
許長生看著對方那雙幽深的眼睛，忽然覺得有些好笑。他這位「死對頭「還真是鍥而不捨，查了這麼多年，竟然把線索一路摸到了武妙雲身邊的侍衛統領頭上。
「世子可知道，「許長生緩緩開口，「若是確定了此事，你會面臨什麼？「
「長公主的怒火。「徐奉年淡淡道，「但那又如何？我北涼與大周，本就只剩一層窗戶紙。捅破了，大不了南下便是。「
「世子豪氣。「
「長生兄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許長生盯著杯中殘酒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寒蟬是不是蕭遠的女兒，我說了不算。「他將酒杯倒扣在桌上，發出清脆一聲響，「但若世子真的想知道，三日後子時，城西老槐樹下，有人會告訴你答案。「
說完，他起身一拱手。
「酒已喝過，話已說過。世子，告辭。「
徐奉年沒有攔他。
他坐在原位，目送許長生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臉上的笑意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深沉的思索。
「城西老槐樹……「他低語，「許長生，你這是要給我設套，還是真的送我一份大禮？「
…………
許長生回到府中時，夜色已深。
他走進書房，點了一盞燈，鋪開紙筆，開始寫信。
「寒蟬親啟——「
筆尖懸在紙上，他想了想，又擱下了筆。
「直接寫信太刻意了。「他自言自語，揉了揉眉心，「得想個法子，讓武妙雲主動把人送過來。「
他靠在椅背里，閉眼細想。
武妙雲今日跟他講了寒蟬身世，講得那般詳細，連蕭遠被冤的細節都說了。這說明武妙雲心裡清楚白衣案有隱情，只是不願深究。她唯一在乎的是寒蟬的安危——那是她親手養大的孩子，亦是先皇留給她的一道枷鎖。
「若是我告訴武妙雲，徐奉年已經查到了寒蟬的身世，正準備對寒蟬下手……「許長生睜開眼，「她一定會把寒蟬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去。「
而整個京城，最安全的地方，莫過於許府。
「畢竟我在她眼裡，是個無害的紈絝子弟。「許長生嘴角微揚，「把一個侍衛統領送到我府上'暫避風頭'，她放心得很。「
可問題是，他得讓武妙雲相信徐奉年確實查到了。
這倒不難。
三日後城西老槐樹下，他會安排一個人去跟徐奉年的人「接頭「。只要武妙雲安插在城西的眼線看到這一幕，她便會信以為真。
「就這麼辦。「
許長生重新提筆，這次寫的是一封短箋，叫人連夜送去給長公主府上的一個暗線。
做完這一切，他吹熄了燈，躺在書房的軟榻上閉目養神。黑暗中，他的思緒卻愈發活躍。
「寒蟬來了許府之後，我得怎麼讓她心甘情願去見青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