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第三支流徹底干透了!」
「老大,第五支流也見了底,只剩些爛泥!」
「啟稟老大,金河小區的人工湖……沒了,全乾了!」
……
一條條來自蝦兵蟹將的急報,如同燥熱的風,不斷灌入楚河的巢穴。
那龐大的蛇軀盤踞在石台之上,淡黃的蛇瞳中,光波流轉。
整整一個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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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江市的天空,如同倒扣的熾熱白瓷碗,日日如此,沒有一絲雲翳。
氣象台的紅色高溫預警,早已成了無人關注的背景板。
這座以「江」為名的城市,正面臨著建城以來最嚴重的枯水危機。
地表水蒸發殆盡。
城市內河,這條曾經不起眼的景觀河,如今成了臨江市最後的命脈。
而在楚河的暗中調控與水伯令的微弱靈韻滋養下,這條河雖然水位大幅下降,卻奇蹟般地保留住了核心水脈,依舊碧波微瀾,成了這座乾渴城市中唯一的「綠洲」。
岸上,混亂正在蔓延。
官方雖然動用了應急機制,從數百公里外的水庫調水,但那點水量,僅僅夠維持城區居民的日常飲用。
限量供應,限時洗浴,企業停產……一系列應急措施接連出台,卻依然無法填補巨大的用水缺口。
至於城郊和鄉鎮?
「自力更生」這四個字,成了最殘酷的判決書。
老槐村,這個一個月前才剛剛被淨化了河水的村莊,此刻,正經歷著又一次的絕望。
烈日當空,大地龜裂。
那條一個月前剛剛恢復清澈、有著魚蝦嬉戲的小河,如今只剩下一道蜿蜒曲折的、深達數米的乾涸溝壑。
溝底,甚至出現了蛛網般的鹽霜。
村頭那棵巨大的老槐樹,葉子早已落光,光禿禿的枝椏在熱風中無力地顫抖,彷佛在向蒼天乞求一絲綠意。
祠堂內,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張懷書,這個半年來兩鬢斑白的老村長,此刻正帶著全村上百號老幼婦孺,跪在剛剛修繕一新的祠堂里。
神龕上,沒有神像,只有一座「水伯大人」牌位的台子,被擦拭得一塵不染。
沒有神像,因為「神明大人」不許。
但此刻,在每一個老槐村村民心中,那位盤踞水底、淨化污濁、賜予生機的水波大人,比任何廟裡的菩薩都要真切。
「水伯大人……救救俺們吧……」
「神仙老爺,俺們知道錯了,俺們平時不該浪費水,糟蹋水……」
「求求您,給俺們一滴水,就一滴……」
沒有哭喊,只有壓抑到極致的、如同從喉嚨深處擠出的嘶啞祈求。
連日來的乾渴,已經奪走了村里幾位本就體弱的老人生命。
剩下的,連哭泣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張懷書額頭觸地,布滿老繭的雙手死死扣著地面,指甲縫裡全是乾裂的泥土。
他不敢抬頭,不敢去看鄉親們乾裂的嘴唇和渾濁絕望的眼神。
「大人……」他在心中無聲地吶喊,「俺們全村人,都信您!都拜您!求您顯顯靈吧!俺們寧願去死,也不想看著村子變成沙漠啊!」
……
河底巢穴。
楚河龐大的蛇軀微微一動,淡黃的蛇瞳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老槐村那上百村民絕望的祈願,透過水伯令,化作一股雖顯粗糙、卻無比執拗的「願力」,源源不斷地匯入他的識海。
這願力中,沒有絲毫的功利算計,只有對生存最原始的渴望,以及對「水伯」近乎盲目的依賴。
「真是聒噪。」
楚河心中冷哼。
他根本不想插手。
這高溫、這枯水,本就是天道輪迴,是靈氣復甦前必經的「陣痛」。
然而,就在他準備無視這股願力,繼續溫養那株漆黑聚靈睡蓮時——
識海深處,那枚沉寂的水伯令,猛地傳來一陣灼熱的資訊流!
「警告:轄區子民遭遇生存危機。」
「警告:信仰源泉面臨枯竭風險。」
「核心職責觸發:水伯需維護轄區水脈平衡,護佑信眾存續。」
「執行建議:啟動『祈雨』儀式,維繫神職權柄。」
一行行冰冷、不容置疑的文字,直接烙印在楚河的意識深處。
「職責?……執行?」楚河那雙豎瞳瞬間收縮成針尖狀,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屬於「水伯」這一神職的本能,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
他不想去干涉這正常的氣候變化。
先不說貿然降雨,會引來不必要的關注。
就算是楚河不在乎這些,將雨降了下來,就這樣的高溫天氣,雨水又能夠留存得了幾日?
可是……那源源不斷匯入的願力,那老槐村人對「水伯」近乎盲目的信仰,以及水伯令中隱含的規則束縛……
「嘁!」
楚河發出一聲不爽的嘶鳴。
他討厭這種被規則綁架的感覺,但更清楚,若此刻強行違逆,恐怕不僅會損失一筆正在成長的優質香火願力,甚至可能引發水伯令的反噬,或者導致自身神職不穩,影響未來對這片水域的絕對掌控。
「罷了。」
楚河冷冷地收斂了外放的靈壓。
既然水伯令要求「祈雨」,那便「祈雨」。
只是祈雨了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需要提前做些準備才行。
「既然要雨,那就得有點『代價』。」楚河淡黃的豎瞳中,閃過一絲冰冷的算計,「老槐村的信仰,還有這臨江市因缺水而產生的恐慌與祈求……正好,拿來一用。」
他龐大的蛇軀緩緩遊動,來到巢穴上方,一處水流相對平緩的區域。
「肥鲶魚,大龍蝦。」
兩道身影立刻從各自的巡邏區域閃現而來。
「老大,有何吩咐?」大龍蝦揮舞著巨螯,顯得有些焦躁,顯然也被這持續的高溫搞得心煩意亂。
「傳令下去,」楚河的聲音在水底傳開,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即日起,所有擁有靈智的水族,全部進入一級戒備。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許靠近河岸,更不許驚擾岸上的人類。」
「是!」肥鲶魚和大龍蝦齊聲領命,雖然不明白老大為何在枯水期還要加強警戒,但不敢多問。
安排好手下,楚河那雙冰冷的豎瞳,重新望向那乾裂的大地和絕望的村莊。
「祈雨……」
「既然要做,就要做得像個『神』一點。」
「這臨江市的天,也該變一變了。」
楚河盤踞在巢穴深處,龐大的身軀微微昂首,淡黃的豎瞳中,一縷精光乍現,開始調動體內積蓄已久的水系靈力,以及水伯令中那微薄的、卻足以引動天象的神職之力。
一場「神跡」,即將在這座乾渴的城市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