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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酒後

  忙碌一直持續到天色擦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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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最後一批物證被裝車,最後一名嫌疑人被押走,工廠的大門被特管局貼上了醒目的封條。

  副局長走到張懷書面前,語氣嚴肅:「張村長,這裡暫時安全了。不過,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我們會安排專人協助環保部門,對你們村的水源進行徹底淨化和監測。在確認水質完全達標之前,請村民們千萬不要飲用河水,也不要用河水洗衣灌溉。」

  張懷書激動得老淚縱橫,就要下跪:「長官!你就是俺們老槐村的救命恩人啊!俺代表全村老少,謝謝你們!」

  「別謝我們。」副局長擺了擺手,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一旁的周楚,說道,「要謝,就謝那位給我們提供關鍵線索的周先生吧。沒有他,我們不可能這麼快鎖定這裡。」

  周楚心中一緊,面上卻做出一副謙虛的樣子:「這是我應該做的,換做誰看到了,都會挺身而出的。」

  他心裡清楚,真正的「挺身而出」者,是那位盤踞河底的神明「水伯」。

  等到特管局的車隊帶著一堆噁心證物浩浩蕩蕩離開,原本被陰霾籠罩的老槐村,終於迎來了一絲久違的清爽空氣。

  雖然河水的徹底淨化還需要時間,但至少,那個不斷製造災難的源頭,已經被斬斷了。

  「周先生,走,去俺家坐坐,俺給你好好炒兩個菜!」張懷書熱情地拉著周楚,無論如何也要表達謝意。

  周楚婉拒了幾句,最終還是拗不過老人的執拗,跟著去了村長家。

  房子不算寒酸,但也不是多麼豪華,就是普通的民房。

  此刻,張懷書臉上的愁容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輕鬆。

  他給周楚倒了杯熱茶,雙手捧上,聲音還有些顫抖:「周先生,俺是個粗人,不會說啥漂亮話。但你這次,可是救了俺們全村人的命啊!神仙老爺……不,是你們這些好人,俺張懷書記一輩子!」

  周楚接過茶杯,看著窗外那棵巨大的老槐樹,心中感慨萬千。

  從最初為了求生而信奉「神明」,到如今親眼見證神明出手拯救一方百姓,周楚心中的信仰,已經從單純的功利,升華成了一種發自內心的敬畏與感激。

  他端起茶杯,熱氣氤氳了他的視線。

  「張村長,別這麼說。我都是按照神明大人的指示做的,你們老槐村受到了神明大人的關注,以後的日子,會好起來的。」

  他相信,在「神明大人」的庇護下,不僅老槐村,整個臨江市,乃至更遠的地方,都會在他們的努力下,慢慢找回安寧。

  張懷書家裡,一盞明亮的燈泡掛在牆上,給屋內帶來一陣光明。

  四菜一湯,還有一壺剛開封的苞谷酒,香氣混著熱氣,讓人忍不住口齒生津。

  周楚原本推辭,但架不住張懷書那雙粗糙的手一個勁兒地往他碗裡夾菜,嘴裡念叨著「沒啥好東西,就是個心意」,他只好從命。

  兩倍辛辣的苞谷酒下肚,張懷書那張溝壑縱橫的臉舒展開來,眼角的皺紋里都透著輕鬆。

  半年來壓在心頭的巨石,今天終於被挪開了。

  「周先生,來,俺再敬你一杯!」張懷書又給周楚滿上,渾濁的眼睛裡滿是真摯,「要不是你,俺們老槐村,怕是都要變成死村了!你就是俺們的再生父母!」

  周楚連忙舉杯相碰,抿了一口,壓下那股辣嗓子的酒勁,笑著擺手:「張村長,言重了。我只是碰巧知道一些情況,真正解決問題的是國家和特管局。要謝,你也得謝他們。」

  「不,不一樣!」張懷書擺擺手,又灌了一大口酒,酒意上涌,膽子也大了起來,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問道:

  「周先生,俺……俺還想問問。之前託夢給俺的那個神仙老爺……到底是哪位尊神啊?」

  周楚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緊,心中暗道果然來了。

  他放下杯子,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為難之色,沉吟片刻才道:「張村長,這……這恐怕不太方便。」

  「不方便?」張懷書愣了一下,隨即急了,放下酒杯,雙手撐著桌子,身子前傾,「周先生,你是不知道,俺這心裡頭,就跟火燒似的!人家救了俺全村,連名字都不敢問,這叫什麼事兒?俺就想……就想給神仙老爺上個香,磕幾個頭,求他保佑俺們村以後平平安安的!」

  看著老人急切又誠懇的模樣,周楚心中其實也頗為觸動。

  他沉吟了片刻,腦海中閃過楚河那雙淡黃的豎瞳,以及那句「心誠則靈」。

  「張村長,」周楚壓低了聲音,神色無比鄭重,「神明大人的名諱,確實不能隨意宣揚。但您若真有這份心……其實不必燒香磕頭。」

  他頓了頓,給出了楚河曾經對他用過的說辭:「您只需在心裡,誠心誠意地默念您的感激,想著老槐村的平安。神明大人神通廣大,自會感應到您的善念。」

  「真的?」張懷書眼睛一亮,彷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不用燒香,心裡想想就行?」

  「千真萬確。」周楚點點頭,順勢丟擲誘餌,「如果您實在想知道尊號,等我回去,找個合適的機會,替您問問神明大人。若是方便告知,我下次來,一定告訴您。」

  「哎呀!那敢情好!那敢情好啊!」張懷書一聽還有這等轉機,樂得合不攏嘴,剛才的愁容徹底煙消雲散。

  他抓起酒壺,也不管周楚推辭,又給滿上,「來來來,周先生,俺不叫你同志了,叫你兄弟!俺老漢沒啥文化,就知道誰對俺們村好,誰就是親人!這杯酒,俺敬你!」

  兩人這一頓飯,從傍晚吃到月上樹梢,苞谷酒喝了一壺又一壺。

  張懷書是真的開心,話也多了起來,從村里去年的收成,說到隔壁村王寡婦家的豬下了崽,絮絮叨叨,卻透著一股久違的鮮活氣。

  周楚也難得地放鬆下來,陪著喝了幾杯,心中感慨萬千。

  這一趟老槐村之行,從最初的功利任務,到如今親眼見證一個村莊的重獲生機,他心中對神明大人的敬畏,又摻雜進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情感。

  酒足飯飽,周楚婉拒了張懷書留宿的盛情,堅持連夜開車回臨江市。

  臨上車前,張懷書緊緊攥著周楚的手,那雙粗糙的大手微微顫抖:「周兄弟,路上慢點!等你有空,一定再來!俺給你逮最肥的河魚吃!還有,要是見了神仙老爺,一定替俺問聲好!」

  周楚看著老人眼中閃爍的淚光和毫不掩飾的感激,心中微微一酸,用力點頭:「放心吧張村長,我一定帶到。您老保重身體,老槐村的日子,一定會越過越好的。」

  車子駛離老槐村,窗外再次掠過漆黑的田野和稀疏的農舍。

  周楚握著方向盤,酒意讓他有些微醺,但精神卻異常清明。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車載導航,上面顯示著回家的路線,但更遠處,是那條貫穿臨江市區的景觀河。

  「神明大人……」周楚在心中默念,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笑容,「您救了一個村子,這香火,應該更旺了吧?」

  他踩下油門,黑色的轎車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了城市的霓虹燈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