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通!」
重物落水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突兀。
正漂浮在橋下河水中的楚河整個身軀猛地一僵,淡黃豎瞳瞬間收縮,望向聲音來源。
橋面上,那個醉酒男人的身影已然消失。
水面被砸開一個缺口,泛起的漣漪正一圈圈擴散開來,在月光下映著破碎的銀光。
楚河愣了兩秒,腦海中閃過這男人先前趴在欄杆上嘶吼的模樣,想起他那句「真想死了」。
「……不是,」楚河心中無聲吐槽,「哥們你來真的?我以為你就是發發牢騷?」
他見過太多在橋邊哭喊、怒吼、訴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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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精放大了他們的情緒,夜色給了展露脆弱的空間。
但絕大多數人,哭罵夠了,哭完了,最終還是會拖著腳步回家——哪怕那個「家」已經風雨飄搖。
「你這也太有種了吧?」楚河蛇尾輕輕的地擺動了兩下,「騙保可不是這麼騙的,保險條款里寫得清清楚楚,自殺不賠,酒後溺亡還得看具體情況……」
他一邊在心裡念叨,一邊感知著周圍。
深夜的橋面空無一人,遠處路燈下偶有車輛駛過,但無人注意到這處偏僻橋段的情況。
咕嚕……
一串氣泡從水下冒出。
緊接著是第二串,第三串,越來越密集,越來越急促。
楚河能清楚地看到到水中的情景——那個男人正在掙扎。
酒精的麻痺被冰涼的河水化去,求生的本能瞬間壓倒了死亡的衝動。
他手腳並用,胡亂地蹬踏、划水,卻因醉酒和西裝浸水後的沉重,動作笨拙而無力。
「不……不……」模糊的嗆水聲混雜著氣泡,「我不想死……不能死……」
男人的意識顯然清醒了大半。
他想起妻子,想起年幼的女兒,想起年邁的父母。
那些因為酒精麻痺,短暫遺忘的責任與牽掛,此刻如潮水般涌回,變成強烈的求生欲。
「老婆……妞妞……」
他努力辨識方向,朝著記憶中的橋墩淺灘掙扎游去。
那裡水位較淺,有水泥台階延伸入水,是附近釣魚人常坐的位置。
只要能游到那裡,就能爬上去,就能活……
清醒過來的周楚朝著橋底下游去。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橋底下的河水中,正隱藏著一個龐然大物,在那裡靜靜地潛伏著。
此刻的楚河並沒有過多的關注這個一心求死的中年男人,他心裡只是在想著,如果這個男人癌症的事情被保險公司知道了,他的保險還能生效嗎?
不過,這個問題並不是多麼重要,楚河僅僅是無聊之下,在這裡隨意猜測。
嘩啦啦!
一聲河水蕩漾的聲音響起,楚河回過神來,隨後就看到一個人類身影,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
楚河看到了周楚,同樣周楚自然也看到了楚河。
原本已經冷靜下來的周楚,看到河水中的巨大黑影,還有那碩大的黑色蛇首,那猶如銅鈴一般,撲扇的蛋黃蛇瞳。
「蛇...蛇...有蛇啊!」周楚只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叫,然後直接昏迷了過去。
失去意識的周楚,身子自然不受控制的開始往河底沉去。
看著被自己嚇暈的中年男子,楚河淡黃的蛇瞳中滿是無奈之色。
「我長得很恐怖嗎?怎麼一看到我就直接暈過去了?」
雖然心裡這樣吐槽著,但是楚河對自己現在的形象心知肚明。
不要說是一個溺水之人了,就是一個在岸上的正常人,突然看到四米長的一條大黑蟒出現在你面前,可能也會嚇得癱軟在地,甚至是直接昏死過去。
就算是楚河自己,若非知道自己的形象,讓他照個鏡子的話,說不定自己也會被嚇一大跳。
不過,這些現在都無關緊要。
他注視著這個陷入昏迷的男人,心中權衡著利弊。
這個幡然悔悟的中年男子,應不應該救。
從道義上,該救。
楚河前世為人,今生雖為蛇身,但某些根植於靈魂的準則並未泯滅——見死不救,尤其對方並非什麼惡徒,只是一個被生活壓垮的普通人,他做不到。
但從理智上,不該救。
這男人已看到他的模樣,至少看到了水下的巨大黑影。
若救他上岸,他如果會將今夜所見說出去,必然會引來麻煩。
「橋下有巨蟒」的訊息一旦傳開,屆時,無論是民間獵奇者的探尋,還是官方「異常生物管理局」的調查,都會打破楚河眼下相對安穩的環境。
男人已沉到河底,仰面躺在河床的淤泥上,口鼻間不再冒泡。
缺氧讓他的臉色在昏暗水色中透出青紫。
若不施救,最多兩三分鐘,便會魂歸地府。
救,還是不救?
楚河懸浮在水面上,蛇首低垂,注視著那張因窒息而紫青的臉。
男人的眉頭緊鎖,即使在昏迷中,也透著化不開的愁苦。
不救,此人溺死於此,明日便會成為一具無名浮屍,成為城市內的小小新聞。
他的家人會接到噩耗,女兒會失去父親,妻子會失去丈夫。
而楚河,將揹負一條本可避免的人命——儘管嚴格來說,是男人自己跳河,但楚河的「驚嚇」無疑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救,風險如前所述。
暴露風險,引來關注,安穩日子可能到頭。
正當楚河猶豫之時,他忽然心思一動,有了別的想法。
他掌控河道已近半數,勢力擴張勢不可擋。
但水下世界終究只是這城市的一部分。
岸上的人類社會,那更龐大、更複雜、擁有更高科技與組織能力的文明,是他遲早要面對,甚至要打交道的存在。
僅靠夜間在橋下偷聽碎片化資訊,遠遠不夠。
他需要一個視窗,一個渠道,一個能為他提供更系統、更及時、更深入人類世界情報的「眼睛」。
這個叫周楚的男人,或許就是合適的人選。
癌症在身,上有老,下有小,還揹負著巨額貸款,這樣的人,如果可以將其身上的癌症治好,或者緩解,那麼,將其發展為線人,並非不可能。
當然,風險仍在。
但相比完全陌生、動機不明的人,周楚的背景和處境,反而讓他的「可控性」增加了。
更重要的是,楚河有種直覺,自己如果救了這個男人,那麼或許會有一些不一樣的收穫。
這些念頭在楚河腦中電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