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進過丙字七號倉。」
南宮婉說出這句話時,林楓正準備收起桌上的核心部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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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微微一頓。
「偷了什麼?」
「一枚損壞的薄芯。」
南宮婉將包好的黑色金屬板放到桌上,掀開外面的布。
板面暗紋已經失去光澤,核心處,卻多了一個極小的缺口。
林楓低頭看了一眼,眉頭漸漸皺起。
「這是什麼器具?」
南宮婉遲疑了一瞬,還是將後倉的事情說了出來。
封魂器具。
殘缺的人魂。
還有借正常材料貨路,一同送進來的那些小箱子。
林楓臉上的神色,一點點冷了下去。
他知道聖靈教里有不少依靠人命修煉的邪魂師。
可自己這次海獵留下的材料,也經過那座倉庫,他卻直到此刻,才知道後倉里還藏著這樣的東西!
「誰安排的?」
「外圍收貨的管事,一直給幾個修煉據點轉東西。」
南宮婉低聲說道。
「那條舊路斷了之後,他便借這裡周轉。」
林楓沒有立刻接話。
他抬手翻過金屬板,沿著斷口看了片刻。
缺失的薄芯,被取得極為完整。
而周圍仍有價值的金屬,反倒幾乎沒有損傷。
對方知道自己要拿什麼。
也知道,什麼東西能夠證明這間倉庫在做什麼!
「我那批海貨的帳呢?」
「還在,數量都對得上。」
「按原樣留好。」
林楓將金屬板放回桌面。
「倉里其他東西,一件件查清楚是誰經手。有人藉著給我送材料的名頭收貨,也一併報上來。」
南宮婉連忙點頭。
林楓看著那個小小的缺口,眼中卻已經有了另一層寒意。
若只是普通買家,不會費這麼大力氣,悄悄取走一塊破損薄芯。
能對人魂器具如此熟悉,又有本事潛進去的人……
史萊克!
…………
當天下午,林楓親自去了那座倉庫。
前門依舊有貨車來往。
搬運夥計抱著木箱從他身旁經過,看到南宮婉時,連忙低頭讓路。
林楓沒有在門口停留,直接來到後倉。
桌子,貨架,嵌在牆上的高窗。
幾處位置看下來,他很快發現,若是有人從外面接近,後院的守衛並不能看清每一個角落。
南宮婉站在身旁,低聲說道:
「沒有動武的痕跡。」
「守夜的人也問過,沒人見到陌生人。」
林楓伸手碰了一下高窗下方的石沿,隨後緩緩收回。
「問過最近離開這裡的押貨人沒有?」
「問了。」
南宮婉轉頭,示意門外的人進來。
瘦臉男人走進後倉,看見林楓,額頭上頓時多出一層冷汗。
林楓沒有催促,只抬眼看著他。
那人越發不安,連忙將近幾日發生的事情一股腦說了出來。
有老車行的人向他討帳。
也有人問過,他過去替夕水盟送貨時,究竟去過哪些地方。
最初,他還以為是舊帳沒有結清,惹來了麻煩。
可其中一次,對方問的卻是人員調換。
「他問,幾個月前,夕水盟那邊為什麼忽然換了一批人。」
瘦臉男人咽了口唾沫。
「還問,那之後運出去的東西,是送去修,還是送去銷毀。」
林楓眼神驟然一凝。
宋老失蹤之後!
那批人的調動,與之後的修整,全都發生在同一段時間!
對方查的,果然不僅僅是幾件封魂器具。
「問話的人,長什麼樣?」
「普通商人模樣,四十來歲,沒見他放武魂。」
林楓緩緩點頭。
臉可以換。
打聽的事情,卻很難全藏住。
他望向南宮婉。
「史萊克還在找宋老。」
南宮婉瞳孔微微一縮。
「您懷疑,是之前離開的林老回來了?」
「有這個可能。」
林楓緩緩說道。
當初林老先回了學院,宋老留下,後面才有那一場圍殺。
如今宋老音訊全無,最熟悉這條線的人,確實就是她!
可一個模樣陌生的問話人,加上一枚被取走的薄芯,還不足以把所有事情都算在同一個人身上。
林楓轉身,看向前倉正在核貨的幾名夥計。
「把接下來兩日確定要做的生意,拿給我看看。」
…………
桌上很快多了三張單子。
一張是海獸骨鱗的驗價。
一張是舊車行尾款的結算。
最後一張,則是將一批損壞器具送往修復處。
日期都已經定下。
經手的人,卻各不相同。
林楓看過之後,將第一張輕輕推到旁邊。
「海貨照常驗。」
「舊車行結帳,還有修復處交接,各自通知原來的人。」
南宮婉看著他,漸漸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看他們查哪一邊?」
林楓點頭。
這些生意,本來就要做。
如今只是把訊息分別送到會接觸它們的人手裡。
對方若還在追問原來的事,早晚會沿著其中一條路找過去。
「不要把人全堆在附近。」
林楓看向南宮婉。
「先看清來的人。」
「若真是林老,你派幾個普通弟子圍上去,除了把命送掉,沒有別的用處。」
南宮婉神色一肅。
「我明白。」
…………
第二日午後。
南街一家修復鋪外,兩輛小車相繼停下。
原本負責丙字七號倉押貨的瘦臉男人,站在門側與掌柜核對殘件。
街對面,一個頭髮灰白的老人拄著木杖,慢慢走過。
他沒有停在修復鋪門前。
只是經過時,目光在那塊還缺著薄芯的金屬板上,稍稍頓了一下。
隨後,便繼續向前。
跟在後面的一名灰衣男子,提著裝有普通零件的袋子,同樣走出了附近商鋪。
兩人一前一後,隔著幾家店。
看上去,毫無關係。
可灰衣男子剛剛走到下一條街口,便發現那個老人停了下來。
老人站在賣舊書的小攤前,似乎正在低頭挑書。
灰衣男子沒有靠近,順勢轉向另一側。
他的動作很自然。
這種跟人的差事,他替夕水盟做過很多次,知道什麼時候該看,什麼時候該把目光挪開。
然而,當他再次望向書攤時,身後卻忽然傳來一道蒼老聲音。
「你找的人,在那邊嗎?」
灰衣男子全身驟然一僵!
那個拄杖老人,竟然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他身後!
他下意識想要轉身,體內魂力卻在這一刻沉了下去。
沒有猛烈撞擊。
也沒有任何人釋放魂環。
只有一道極淡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
灰衣男子腦中頓時空白了一瞬。
等他重新回過神,身後已經空了。
舊書攤前也沒有人。
熙熙攘攘的行人依舊從街上經過,彷佛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
灰衣男子站在原地,後背卻已經徹底濕透。
…………
另一邊,舊車行結帳的院子裡,一名看上去四十多歲的婦人,已經與掌柜說了好一陣話。
她拿著一張舊憑條,問的都是過去幾筆運費。
掌柜起初還有些敷衍,等對方指出兩處自己記錯的地方,才終於把舊冊拿了出來。
婦人低頭翻看,手指忽然停在其中一行。
「這一趟,後來是誰接走的?」
掌柜湊近看了一眼。
「還是夕水盟那邊的人。」
「不過不是原先那個,後來換了。」
婦人緩緩點頭,繼續問了下去。
院牆外,一名等著領款的車伕低著頭,並沒有插話。
他只是等對方離開之後,才拿著剛領到的憑條,走向街角。
舊院內,穆恩將木杖靠在桌邊,緩緩坐下。
林老回來時,臉上的偽裝已經褪去。
「車行的舊冊里,有幾筆補修牆面的運料款。」
「就在宋老失蹤之後,而且是夕水盟的人加急付的。」
穆恩點了點頭,目光落向她手中的抄錄。
這些材料,能夠幫助他們繼續查清那場大戰之後的變化。
但想從幾筆補修款里找到宋老的最終下落,仍然不夠。
「今天去問帳,有人留意你沒有?」
林老想了想。
「有個車伕在外面等錢,等得有些久。」
「我沒有動他。」
穆恩緩緩點頭。
「他們發現薄芯不見了。」
「修復鋪外,也有人盯著。」
林老眼神一冷。
「要換條線?」
「這兩筆生意都是真的。」
穆恩搖頭。
「他們只是開始盯著會追問舊事的人。」
他抬手,將桌上的兩張紙分開。
「既然有人已經坐不住,我們就更要看清楚,是誰在過問。」
林老看著他,最終輕輕點頭。
兩人都沒有急著再出去。
窗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舊院重新恢復安靜。
…………
沒過多久,兩份訊息,先後送到了林楓面前。
一處是被甩掉的跟蹤。
另一處,是持續了近半個時辰的問話。
雙方出現的時間,明顯重疊!
南宮婉看著記錄,臉色終於變了。
「不止一個。」
林楓沒有立刻說話。
他又問了幾句,確認車行里的婦人在那段時間一直沒有離開,才將紙緩緩放下。
「至少,有兩個人在替他們查。」
「而且,一個已經發現了我們的人。」
南宮婉沉聲道:
「那名弟子雖然只有魂帝修為,卻一直做這種差事。」
「對方從他眼前到了背後,他竟然連魂力波動都沒察覺到。」
林楓抬眼,看向站在門邊的灰衣男子。
「他傷你沒有?」
「沒有。」
「問了別的?」
「也沒有。」
林楓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聲。
笑意,卻沒有到眼底。
「他是讓你回來送訊息。」
灰衣男子臉色一白。
林楓卻朝他擺了擺手。
「先下去休息。」
「這次帶回來的東西,已經有用了。」
那人怔了一下,低頭行禮,這才退了出去。
林楓重新拿起那張紙。
他要的是查出敵人的動向。
一個能夠毫無聲息壓住魂帝的人,已經把實力擺到了他們面前,繼續逼著下面的人去送命,只會讓對方看出自己急了。
對方若真想斷掉跟蹤,根本不必特意出現在那人身後。
這樣做,是在告訴夕水盟,自己已經看見了他們的小動作。
也是在等他們驚慌,等真正管事的人走出來!
「聖子,我再派人……」
「不用。」
林楓抬手打斷南宮婉。
「先把人撤回來。」
「他既然願意讓我們看見,那就不能再只盯著他留下來的那張臉。」
…………
當晚,林楓與南宮婉來到南街。
修復鋪已經關門,舊書攤也早早收了。
先前那名弟子站過的地方,只有行人踩亂的灰塵。
林楓站在街口,眉心之中,灰色光芒一閃而逝。
冥視。
附近仍有幾道屬於普通人的生命氣息。
店鋪後面,掌柜正在與夥計清點今天的貨。
再往遠處,零散的精神波動很快被距離與人群隔開。
那名拄杖老人,早已經離開。
林楓又沿著街邊走了一段,依舊沒有找到能夠繼續追下去的異常。
南宮婉同樣收回了探查的精神力,神色越發凝重。
「乾淨得很。」
「連一點明顯殘留都沒留下。」
林楓停下腳步。
冥王之眼能看見的東西,比肉眼多。
可人已經走了,他也不可能憑一段口述,就從整座明都中把對方揪出來。
真正讓他在意的,是對方處理追蹤時那份從容。
能夠察覺身後的人,並不稀奇。
能夠站到一名經驗豐富的魂帝背後,對方卻連本能抵抗都來不及做,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林楓想起當初圍殺宋老的那一戰。
鍾離烏正面壓制,數位長老出手,自己還得抓住精神受創的機會。
即便如此,最後仍險些被她殘存的本源拖下水!
這一次,若只按過去對付宋老的方式再布置一遍……
對方未必會踏進去。
更未必只有一個人!
林楓緩緩收回目光。
「去見教主。」
…………
鍾離烏看完兩份記錄,臉上的神色同樣沉了下來。
南宮婉將倉庫失竊、押貨人被問和今日跟蹤的事情,完整說了一遍。
聽完之後,鍾離烏先冷冷看了他一眼。
「外圍的事,自己查明白。」
「別等人順著貨路到了門前,你才知道他們走過哪兒!」
南宮婉低頭應下。
隨後,鍾離烏才看向林楓。
「你怎麼看?」
林楓沒有繞彎。
「史萊克還想查宋老,也在查聖教。」
「我既是聖子,又參與過那一戰,遲早會被他們盯住。」
「若這次來的仍只是林老,我不怕等她露面。」
說到這裡,他抬起頭。
「可若還有比她更強的人呢?」
殿內,忽然安靜下來。
鍾離烏手指輕輕敲了一下座椅。
「史萊克能做到這種程度的人,不多。」
林楓與他對視片刻,心中同時浮現出一個名字。
穆恩!
但兩人都沒有立刻將那個名字說死。
一名魂帝被輕易甩開,還不足以確認來者就是極限斗羅。
只是若真是穆恩,事情就完全不同了!
林楓緩緩說道:
「我需要有人能在他真正出手時,把第一下接住。」
「也需要在他決定離開時,有力量讓他走不了那麼輕鬆。」
鍾離烏看著他,眼底漸漸多了一抹讚許。
沒有因為升到八環,就覺得自己能夠正面擋住所有強者。
也沒有因為敵人可能更強,便想著一輩子躲在修煉室里。
林楓要的,是能把這場追殺重新握回手裡的本錢!
「這幾日,先讓張鵬隨行。」
鍾離烏緩緩開口。
「更深的布置,要等來人的分量再清楚一些。」
林楓點頭。
鍾離烏頓了頓,忽然又道:
「不過,有個人,倒是已經提過想見你。」
林楓目光微動。
「誰?」
鍾離烏臉上,緩緩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太子,徐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