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紅塵放下手中的清單，目光落在面前那塊斷裂的金屬板上，板面一角，明德堂的標記依舊清晰可見。
「城外截住的一輛貨車上發現的。」
負責調查的魂導師沉聲說道。
「和先前追回的那批材料一樣，都是從地下不同出口運走的，途中分了幾次。」
「押車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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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到了兩個負責趕車的，說只管把貨送到約好的地方，不知道真正接貨的人是誰。」
鏡紅塵的臉色沒有好看多少。
已經是第三批了。
從外線接應點，到城外臨時轉運的車輛，再到地道中遺落的物件，查到的東西都指向同一個地方。
本體宗！
這一場夜襲，顯然不是毒不死臨時起意。
對方事先準備的路，遠比明德堂最初發現的多！
「封神台呢？」
來人低下了頭。
「還沒有訊息。」
啪！
鏡紅塵手裡的清單，被重重拍在桌上。
「材料找回來幾車，最要緊的東西，卻連影子都沒看見！」
屋子裡頓時安靜了下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林楓走進辦公室，先看了一眼桌上的碎板，隨即將自己帶來的記錄放到旁邊。
「堂主，您找我？」
鏡紅塵揮手讓那名魂導師先出去，隨後從抽屜里取出了一張地下通道簡圖。
「你再看看這個。」
林楓目光一掃。
正是那晚交過一次的路線記錄。
只不過現在，上面已經多出了不少新標記。
哪裡發生過戰鬥，哪裡有人撤離，又有哪些通道事後發現是被人提前挖開的，都被分別記了下來。
「你說，在這附近殺了幾個本體宗的人。」
鏡紅塵手指點向一處位置。
「這裡確實留著本體武魂的攻擊痕跡，附近也有劍傷。但再往外，有幾條路全被他們踩亂了。」
林楓輕輕點頭。
「當時上面一直在震，下面也有人來回跑。」
「我出來的時候，同樣沒有走原來那條路。」
鏡紅塵看著他。
「你有沒有聽見他們提起要把東西送到哪裡？」
「沒有。」
林楓回答得很平靜。
「一見面就動手，沒給我講這些的機會。」
這句話倒不完全是假話。
韓崢確實沒有告訴過他，地道外究竟安排了哪些接應點。
至於那座已經被自己搬走的封神台，林楓自然不會主動提起。
鏡紅塵沉默片刻，重新低頭看向簡圖。
負責放行的老師，確認過林楓從另一道撤離口出來。
季絕塵等人，也見過他隨後參與救援。
但這些，只能說明他後來做過什麼。
不能把下面每一段時間都填得清清楚楚。
「地下的情況還在查。」
鏡紅塵緩緩開口。
「你若是再想起什麼，直接來告訴老夫。」
林楓點頭。
「我明白。」
鏡紅塵沒有憑几句話就把所有疑問劃掉，也沒有因為沒有屍體，就認定林楓在撒謊。
那一夜死傷混雜，還有大片區域受損。
單憑眼下這些東西，根本不足以將失竊的封神台，與某一個後來出現過的人直接連起來。
而城外接連追回的物資，卻是實實在在的！
「毒不死這個老東西！」
鏡紅塵越看那張簡圖，臉色便越是陰沉。
「把路挖到老夫腳下，東西搶了，還敢臨走時跟老夫記帳！」
林楓輕輕咳了一聲。
「堂主，既然他們事先準備了這麼多接應，恐怕也不會把重要東西和普通材料放在一起。」
鏡紅塵看了他一眼。
「老夫知道。」
「所以外面的線還得接著追，尤其是那幾處後來換過車的地方。」
他將簡圖收起，又抬手扔過來一隻小瓶。
林楓下意識接住。
「這是？」
「恢復經脈用的。」
鏡紅塵沒好氣地道。
「聽說你這幾日又在加練。別覺得肩上不疼了，就可以什麼都不管。」
林楓看著手中的藥瓶，眼神微微一動。
片刻之後，他將東西收好。
「多謝堂主。」
走出辦公室，林楓沒有立刻回實驗室。
他在廊道窗邊站了一會兒，目光落向遠處的舊作坊區。
那座院子，是自己租的。
租約、鑰匙、平日裡進出的記錄，都不是什麼查不到的東西。
眼下調查重點落在本體宗的轉運外線上，並不代表院子以後永遠不會被人注意到。
空下來的封神台，也依舊在那裡。
這件事還沒有徹底過去。
「他對你不錯。」
第二精神之海中，雪帝的聲音忽然響起。
林楓收回目光，輕輕點頭。
「我知道。」
他沒有再多說。
雪帝也沒有繼續追問。
她的存在，連聖靈教那邊都還不知道，林楓自然不會讓自己的任何一句話，平白把這件事引出去。
而明德堂內，隨著幾批失竊物資被追回，眾人的憤怒卻已經有了更加明確的去處。
「肯定被本體宗運走了！」
「連後面的車都分好了，這幫人究竟準備了多久？」
「有本事正面打，挖地道偷東西算什麼！」
類似的議論，不斷在各處響起。
沒有人能夠拿出封神台已經落入誰手中的確切證據。
可在眼下看來，毒不死與本體宗，自然是所有人最先想到的目標。
林楓聽著這些聲音，神色始終沒有多少變化。
只是回到實驗室後，他手裡的刻刀，落得比平日裡更加穩了幾分。
…………
另一間實驗室內。
霍雨浩盯著面前的核心部件，額頭上已經浮現出細密汗珠。
一道精神探測始終收在試驗台附近。
刻刀沿著金屬表面慢慢移動，每一次轉折，都被他反覆檢查。
終於，最後一道紋路接上。
霍雨浩長長吐出一口氣，將魂力緩緩注入。
嗡！
部件亮了。
可那道光芒只維持了片刻，便突然向一側偏去！
「停。」
帆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霍雨浩立刻收手。
下一刻，邊緣一小片金屬驟然發黑，原本明亮的紋路，也隨之黯淡下來。
又失敗了。
霍雨浩的手指緩緩收緊。
帆羽走到旁邊，拿起那塊部件看了片刻，指向其中一道轉折。
「這裡。」
霍雨浩皺起眉頭。
「可我已經看過很多遍，位置沒有偏。」
「位置沒偏，深淺呢？」
帆羽將部件側過來。
一絲極細的陰影，頓時出現在兩段紋路交接的地方。
霍雨浩微微一怔。
「看得清楚，和手上做得出來，是兩回事。」
帆羽將東西放回桌上。
「再來一遍。」
霍雨浩沉默片刻，最終點了點頭。
「是。」
他沒有抱怨，也沒有藉口出去透氣。
換上一塊新的材料後，便重新拿起了刻刀。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幾名學員的說話聲。
有人提到了失竊的密庫，也有人提到了林楓那晚在下面殺死入侵者的事情。
霍雨浩手上的動作，明顯停了一瞬。
林楓。
這個名字，他當然忘不了！
那條偏僻街道上居高臨下的目光，還有對方說起母親與白虎公爵時的語氣，至今都牢牢記在心裡。
可他的目光最終沒有離開面前的金屬板。
更沒有把精神探測順著門縫送出去。
宋老依舊沒有訊息。
學院也已經明確下令，不許他們再進行任何與學習無關的調查。
霍雨浩不是不恨。
只是他終於明白，現在衝出去，什麼也改變不了！
片刻之後，刻刀再次落下。
帆羽站在一旁，看著重新低頭的弟子，眼中的擔憂這才稍稍淡了幾分。
就在傍晚收工時，霍雨浩從實驗室出來，正好看見林楓從另一側廊道走過。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林楓腳步沒停。
霍雨浩同樣沒有開口。
他只是抱緊了懷中的記錄，轉身跟上帆羽，朝住處走去。
這一次，誰都沒有再製造新的衝突。
可遠在史萊克學院的海神閣內，卻遠遠沒有這麼平靜。
…………
「還是沒有找到？」
穆恩躺在那張熟悉的躺椅上，聲音低沉。
林老站在前方，臉色十分難看。
「沒有。」
「明德堂最近遭到本體宗襲擊，城內正在四處追查失竊物資。帆羽能打聽到的訊息，比之前還要少。」
「夕水盟呢？」
「損毀的地方已經修過，之前轉走的那批人，也沒有重新露面。」
隨著這句話落下，海神閣內頓時安靜了下來。
仙琳兒已經死了。
如今，她的母親宋老，又在明都失去了聯絡！
一名九十七級超級斗羅，連一條訊息都送不回來。
拖得越久，眾人心中的那一絲希望，也就越發微弱。
錢多多站在旁邊，雙眼早已泛紅。
「不能再這麼等下去了。」
「讓我們去明都，直接把夕水盟圍起來，總能查出點東西！」
「然後呢？」
穆恩緩緩睜開眼睛。
「日月帝國剛剛被本體宗打進明德堂，我們再帶人過去圍住明都的一個地方？」
「你準備讓他們如何看待史萊克？」
錢多多身體一僵。
可他的聲音依舊沙啞。
「那宋老怎麼辦？」
這句話落下，就連言少哲都忍不住低下了頭。
他同樣想知道。
宋老究竟是被人困住了，還是已經遭遇不測？
如果真與那些邪魂師有關，他們身後究竟站著多少人？
這些問題，沒有一個得到過確切答案！
穆恩沉默了許久。
最終，他蒼老的手掌緩緩握住扶手，輕輕吐出一口氣。
「我去。」
只有兩個字。
卻讓整個海神閣瞬間安靜到了極點！
「老師！」
言少哲猛然抬頭。
「不行！」
林老同樣臉色大變，幾乎下意識向前一步。
「穆老，您的身體……」
「我知道自己的身體。」
穆恩聲音平靜。
可言少哲哪裡還能站得住？
「老師，宋老的事情我們可以繼續查，您不能親自冒險！」
「明都畢竟是日月帝國的地方，真要出什麼意外，學院怎麼辦？」
一旁幾名宿老同樣紛紛開口。
有人願意替穆恩前去，也有人提出再等一次訊息。
可無論說哪一種，意思都十分明確。
穆恩不能離開學院！
聽著周圍接連響起的聲音，穆恩的臉色卻一點一點沉了下來。
終於，他的手掌重重拍在扶手上！
砰！
「夠了！」
一聲怒喝，驟然壓過了所有人的話！
淡淡金光從老人眼底掠過，屬於九十九級極限斗羅的威嚴，瞬間籠罩整個大廳。
言少哲身體一震，剩下的話頓時堵在了喉嚨里。
「一個個都是海神閣宿老！」
穆恩目光掃過眾人，語氣越來越重。
「出事之前，說自己有把握。出事之後，除了等訊息，就是再派人進去！」
「仙琳兒已經死了！」
「小宋如今也下落不明！」
「你們還準備讓老夫坐在這裡，等著聽下一個名字？！」
這一連串質問落下，所有人都低下了頭。
錢多多更是嘴唇微微發顫，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穆恩胸口起伏了幾下，緩緩收斂那股威壓。
金光消失後，他的臉色明顯蒼白了一些，手掌也重新撐住了扶手。
年老與舊傷，並沒有因為一聲怒喝便消失。
可他的目光，卻依舊沒有半點動搖！
「老夫是去查人。」
「不是帶著海神閣，去明都打一場大戰。」
「我會收斂氣息，自己潛進去。只要不主動暴露，鏡紅塵不會發現。」
林老緊皺眉頭。
「可夕水盟裡面的人……」
「所以才更要弄清楚。」
穆恩直接打斷了她。
「宋老失去聯絡，足以說明那裡不能隨意闖。可不闖進去，難道就什麼都不能查了？」
「先看清誰在進出，查清他們與哪些人來往，再決定下一步。」
「連這一點都做不到，老夫這九十九級修為，豈不是白修了！」
言少哲還想說些什麼。
穆恩卻已經冷冷看了過去。
「這件事，老夫已經決定了。」
「少哲，你留在學院。」
「海神閣該做什麼，繼續做什麼，不許把我要離開的事情傳出去。」
面對那道目光，言少哲終於低下了頭。
「是，老師。」
穆恩這才看向林老。
「你先去明都。」
林老微微一怔。
「我先去？」
「對。」
穆恩點頭。
「換個落腳的地方，把你之前知道的情況重新核一遍。舊的聯絡點有沒有變化，也要看清楚。」
「不要進入夕水盟，更不許擅自接近林楓。」
「等你先安頓下來，老夫再去。」
聞言，林老沉默了片刻，終於緩緩點頭。
「我明白了。」
兩人分開行動。
不帶學員，不發告函，也不以海神閣的名義公開前往明都。
而這一次，真正離開史萊克學院的，將不再只是一名普通宿老！
…………
數日後，明都。
林老換了一身普通衣物，從城門處緩緩走入。
街上的巡查比她上一次離開時更加頻繁，幾處路口，還能看見正在修補的建築。
她沒有前往原來的住處。
而是先在街邊停了片刻，聽過幾名商販的閒談，隨後轉身走向另外一條街道。
直到真正重新進入這座城，林老才發現，自己胸口竟然始終繃著一口氣。
上一次離開的時候，宋老還在。
對方堅持要繼續查，自己則選擇返回學院稟報。
如今再來，卻已經只剩下找人的訊息！
想到這裡，林老緩緩攥緊了衣袖。
但她沒有衝動。
安頓下來之後，她只從遠處看了看幾處熟悉的地方，將變化逐一記在心裡。
夕水盟那道門，她始終沒有踏進去。
又過了一段時間。
史萊克學院海神閣外，一名背脊佝僂的老人，在言少哲的注視下慢慢走下台階。
他的動作並不快，甚至需要藉助手裡的木杖，才能走得更穩一些。
「老師……」
言少哲的聲音有些發緊。
穆恩沒有回頭。
「守好學院。」
說完，他便繼續向前走去。
沒有龐大的隊伍，也沒有耀眼的武魂光芒。
更沒有人知道，這個看似風燭殘年的老人，究竟要去哪裡。
等到穆恩獨自出現在明都城門前時，林老已經在城中安頓下來。
兩人沒有同行。
城門口的人，也沒有將眼前這個扶著木杖的老人，與史萊克學院的海神閣閣主聯絡起來。
穆恩緩緩走進城內。
目光掠過街道盡頭，最後停在了明德堂所在的方向。
片刻之後，他收回視線，繼續向前。
「小宋。」
「老夫來了。」
而此時的林楓，仍在實驗室內，安靜地完成著手中的最後一道刻紋。
他並不知道。
史萊克學院如今真正最恐怖的那位強者，已經獨自來到了明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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