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散得太早了。」
地窖之中，雪帝的聲音緩緩響起。
林楓看著面前的金屬板，眉頭微微皺起。
一道淺淺的白痕，留在板面中央。
劍鋒明明已經落下，可本該沿著傷口侵入的極寒，卻先在半空中散開了大半。
餘下的冰霜，反倒爬上了他自己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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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楓抬起手，緩緩散去魂技。
「是我收得太快？」
「你習慣了冥王劍留下傷口之後，還能繼續侵蝕敵人。」
雪帝淡淡說道。
「所以劍剛落下，你就已經在準備下一劍。」
「但這一次，你連該送進去的寒意，都還沒送穩。」
林楓低頭看著手腕上的薄霜，忽然笑了一聲。
「再來。」
橙金色光芒亮起。
白色長劍重新凝聚，劍尖依舊指向同一塊金屬板。
這一回，他沒有急著加快動作。
抬手，出劍。
白色劍鋒貼著先前留下的痕跡斬落，直到那股寒意真正滲進金屬，他才緩緩收腕。
咔！
金屬板上，一小片被凍結的地方終於裂開。
林楓眼中光芒一閃。
「這樣？」
「勉強。」
雪帝的語氣依舊沒有多少變化。
可林楓卻能夠感覺到，第二精神之海中那道一直看著自己的目光，已經沒有剛才那麼挑剔。
他將冰劍散去，走到旁邊坐下，開始恢復魂力。
空下來的封神台，已經不在地窖中央。
前些日子，林楓確認殘餘結構不再運轉後，拆掉了外面用來搬運的托架，又清空了一格平日存放大型魂導部件的儲物空間。
沒有了活著的胚胎，也沒有內部不斷衝擊封印的力量，這座沉寂的殘台，終於能夠作為死物被完整收入其中。
九級核心沒有被拆散。
破開的外圍紋路，也依舊留著。
林楓只是把這件私藏的東西收了起來，並沒有讓它留下的事實就此消失。
而這座院子，則繼續被他用來進行不適合在學院裡展示的修煉。
「今天還能再放一點。」
恢復片刻之後，林楓緩緩開口。
雪帝卻沒有立刻照做。
「先把剛才那一份徹底煉化。」
「你的魂力恢復了，經脈還沒有完全緩過來。」
林楓感受了一下手臂，果然發現幾處細微的緊繃。
他沒有繼續爭辯，重新閉上了眼睛。
得到第二武魂，只是開始。
真想將雪帝留下的力量，變成自己隨時能夠呼叫的東西，顯然沒有想像中那麼簡單。
…………
接下來的日子，林楓的生活反倒比之前平靜了許多。
學院，實驗室，租來的試驗院。
大多數時間，他都在這幾個地方來回。
雪帝沒有一次放開所有封存。
每當林楓身體適應一部分力量，她才會從封存中剝出下一份，主動壓低其中過於鋒銳的冰寒，讓林楓透過冰天雪女武魂接住，再一遍遍運轉、煉化。
進入體內的力量，必須經過他自己的經脈。
能撐多久，能煉化多少，全都做不得假。
有一次，林楓覺得自己已經適應，試著把運轉速度加快了幾分。
結果剛過一個周天，右腕便傳來一陣針扎般的刺痛。
他立刻停下。
雪帝同樣收住後續的力量，第二精神之海中的生命光芒，則穩住了突然繃緊的精神聯絡。
過了許久，那股刺痛才漸漸散去。
「急什麼？」
雪帝冷冷問道。
林楓睜開眼睛，看著自己的右手。
「我想看看，極限究竟在哪裡。」
「現在看見了？」
「看見了。」
林楓沒有嘴硬，重新將魂力放緩。
「下次，先把這一步踩穩。」
雪帝看著他，最終沒有再說什麼。
她不怕林楓想變強。
怕的是這個人類明明已經到了極限，卻還非要裝作沒有問題！
好在，他雖然敢試，卻並不會在該停的時候繼續往前沖。
一個月過去。
林楓的魂力，終於穩穩跨過了原本所在的層次。
冰雪本源依舊屬於冰天雪女武魂，經過反覆煉化的魂力，卻已經真正成為他自身能夠運用的力量。
即便收起冰天雪女，重新釋放冥王劍，那股進步也清清楚楚地存在！
兩種武魂，使用的終究是同一個林楓的魂力。
他沒有用死亡之力去吞掉極冰。
而是靠自己的修煉，將雪帝主動交出的每一份力量，穩穩接了下來！
生靈之金溫養精神，四塊十萬年魂骨支撐體魄。
再加上雪帝能夠親自調整封存中的力量。
這才讓他接下來的修煉速度，快得連自己都有些意外！
…………
第二個月。
學院試驗場內。
鐺！
兩柄長劍碰撞，緊接著又迅速分開。
季絕塵向前一步，鐵劍貼著林楓手中的練習劍壓下，劍鋒直取肩頭。
林楓沒有硬頂。
他手腕微轉，將對方的劍鋒引向側面，隨後原本已經收回的劍，卻突然又向前遞出半寸！
劍尖，停在季絕塵手臂外側。
兩人同時停了下來。
「這一次，我贏了一招。」
林楓緩緩收劍，嘴角微微揚起。
季絕塵看了一眼手臂，隨即抬頭。
「你以前在這個地方，會先把力量全壓出去。」
「現在收得住了。」
林楓輕輕一笑。
「最近練了些新東西。」
「再來。」
季絕塵的回答，依舊只有兩個字。
話音剛落，鐵劍便已經再次刺了過來！
林楓腳步一轉，舉劍迎上。
沒有魂環，也沒有冰雪。
兩人約定只比劍術，誰都沒有臨時往劍上附加魂技。
可那些在私下反覆練過的收力、送力與轉腕，終究已經留在了林楓自己的動作里。
這一場切磋，足足打到兩人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才終於停下。
季絕塵將鐵劍收起，忽然看向林楓。
「你的魂力，也進步了。」
「這都能看出來？」
「以前打到現在，你的呼吸會比剛才更重。」
林楓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出聲來。
「你倒是看得仔細。」
季絕塵沒有接這句話，只是將另一柄練習劍放回架上。
「下次繼續。」
「好。」
林楓點頭。
等到回到住處，他才重新盤膝坐下，感受體內已經穩定下來的魂力。
七十九級！
距離那個真正需要第八魂環的門檻，已經只差最後一步！
不過這一步，林楓沒有再急。
白天製作魂導器，晚上運轉魂力，有空便去與季絕塵切磋。
幾份過去容易失手的七級核心結構，如今在他手中，也漸漸變得更加穩定。
實力在進步。
手裡的本事，同樣沒有落下。
而這段時間，霍雨浩也始終留在自己的學習安排里。
偶爾在走廊遇見，雙方最多看上一眼，便各自離開。
過去那些跟蹤與試探，再沒有發生。
明都看上去，彷佛終於重新恢復了平靜。
可城中一處不起眼的房間裡，穆恩卻依舊坐在窗邊，看著林老送來的幾條訊息。
夕水盟更換過一部分人員。
幾條原本能夠追查的貨路，也在那場衝突後斷開了。
他們能確認那裡發生過大戰，卻始終沒有找到足以證明宋老已經死亡的東西。
穆恩沒有貿然現身。
林老同樣沒有獨自闖進去。
兩人仍在暗中查詢，而學院裡的林楓，對此依舊毫不知情。
…………
第三個月末。
試驗院的地窖之中，林楓盤膝而坐，周身魂力正以一種異常平穩的節奏緩緩流轉。
沒有突然暴漲的冰雪風暴。
也沒有被強行吞下的龐大能量。
雪帝交出的最後一小份力量，正順著經脈，一點一點融入他已經打磨過無數遍的魂力之中。
一圈。
又一圈。
林楓的呼吸越來越慢。
某一刻，那層始終橫在前方的阻礙，終於輕輕一震。
隨後，徹底鬆開！
轟！
一股比之前更加渾厚的魂力，從林楓體內擴散而出，又被他迅速收回。
他猛然睜開雙眼。
「八十級！」
林楓緩緩站起身，右手五指握緊，一股清晰而強大的力量頓時充滿了整條手臂。
終於到了！
七十多級時，很多手段雖然能用，卻不能長時間維持。
而現在，那種魂力更加厚重、運轉更加從容的感覺，幾乎不需要試招，便已經能夠清楚察覺！
「只是到了門檻。」
雪帝的聲音適時響起。
「你的魂環，還沒拿到。」
林楓輕輕一笑。
「我知道。」
他抬起右手，灰色十字劍緩緩浮現。
紫，紫，黑，黑，紅，紅，紅！
七枚魂環。
一枚不多，一枚不少。
第八魂環尚未吸收，他自然還不能算真正的八環魂斗羅。
但那道最難等來的門檻，如今已經到了腳下！
林楓看著劍身，眼中的光芒越來越亮。
「接下來，該給你找第八個魂環了。」
…………
「八十級？！」
鏡紅塵聽到這個訊息時，手裡的筆直接停在了半空。
他抬頭看著林楓，眉頭不由自主地皺起。
「你再說一遍。」
林楓沒有解釋，直接將魂力緩緩釋放了出來。
屬於八十級門檻的渾厚波動，立刻充滿了身前的一小片空間。
鏡紅塵沉默了。
過了片刻，他從座位上站起身來，親自檢查了一下林楓的狀態。
魂力穩定。
氣息凝實。
經脈也沒有那種被強行催動之後的虛浮！
「你這小子……」
鏡紅塵看著他，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當然知道林楓天賦恐怖。
可短短几個月，便走到八十級門前，這速度依舊讓他覺得有些難以置信！
「魂環準備怎麼辦？」
片刻之後，鏡紅塵終於問道。
「我會找人幫忙。」
林楓回答。
鏡紅塵看了他一眼，顯然明白他指的是誰。
「你要十萬年的？」
「至少，也不能比前面差。」
聽到這句話，鏡紅塵嘴角微微一抽。
別人到了第八魂環，能夠拿到一枚足夠好的萬年魂環，便已經十分滿意。
可這小子前面三個都是十萬年。
現在再讓他往後接一枚普通魂環，恐怕他自己都不願意！
「離校手續老夫可以批。」
鏡紅塵沉聲道。
「但先把人和目標確定，再動身。」
「別剛到八十級，就以為自己能隨便往凶獸面前沖。」
林楓點頭。
「放心，我還沒有準備拿自己的命去試。」
…………
聖靈教。
鍾離烏看著站在面前的林楓，臉上同樣浮現出了一絲意外。
「這麼快？」
一旁的張鵬更是直接探出魂力感受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了起來。
「還真是八十級！」
「聖子，這幾個月，你倒是沒有白過！」
林楓笑了笑，沒有提起雪帝。
鍾離烏也沒有追著問他的修煉細節，只是緩緩靠回座位。
「既然到了，那第八魂環就不能隨便選。」
「死亡屬性，還有與你那柄劍相合的能力，最好都要兼顧。」
張鵬沉吟片刻，忽然開口。
「陸地上的幾種雖然也能用，但真說合適，我倒想起海里的一頭。」
林楓目光微動。
「海魂獸？」
張鵬點頭。
「冥淵劍吻鯊。」
「教裏海上運送材料的人，過去遇到過它，留下來的記錄我看過。」
「那東西修為在十六萬年左右，喜歡待在海底堆積大量屍骨的溝里。身上長著灰黑骨鱗，前吻像一柄長劍。」
「它傷人的厲害之處，還不只是鋒利。」
說到這裡，張鵬抬手點了點自己的手臂。
「被劍吻刺中的地方，魂力輸送會在短時間內變得斷斷續續。」
「再加上魂鳴直接擾動精神，很多人被它傷到之後，連想掙脫都來不及。」
林楓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死亡。
靈魂。
劍吻傷口還能打亂魂力輸送！
這些能力，與冥王劍本身的傷害方式，確實十分接近！
「在什麼地方？」
張鵬卻搖了搖頭。
「舊記錄只有大概海域。」
「海里的東西會遊動，過去在那裡，不代表如今還在那裡。」
鍾離烏輕輕點頭，抬手示意身旁的人去取海上記錄。
「先查最近的訊息。」
「我們要獵魂，不是帶著聖子出去，在海上毫無方向地找幾個月。」
幾日後，一份從海上渠道送回的記錄，被擺在了幾人面前。
兩艘途經附近的船，先後聽到過異常的低沉魂鳴。
其中一艘船下探的裝置被毀，帶回的殘件上，還嵌著一小片灰黑骨鱗。
時間就在不久之前。
張鵬看過骨鱗，又將位置與舊海圖對照，終於緩緩點頭。
「沒有偏出那片屍骨溝太遠。」
「至少，它最近還在那裡活動過。」
鍾離烏目光落在圖上。
「那就先按這個方向準備。」
「下海之後再找，別把一份訊息當成它已經被拴在了那裡。」
林楓同樣看著那片被標出的海域，輕輕點頭。
「我明白。」
鍾離烏隨後看向張鵬。
「你與裴冥隨行，這一次我也去。」
張鵬神色微動，隨即點頭。
九十八級鍾離烏。
九十七級血劍斗羅裴冥。
再加上他這位九十六級蝎虎斗羅！
真把那頭冥淵劍吻鯊逼到合適的位置，單憑十六萬年的修為，自然不可能正面擋住他們三人。
真正麻煩的，是找到它，再把它從熟悉的深海里逼出來！
「別一出手就把它轟碎。」
鍾離烏最後提醒道。
「壓住它的反撲，把最後擊殺的機會留給聖子。」
「那枚魂環，才是這次最重要的東西。」
林楓看著眼前的海圖，緩緩握緊了右手。
目標有了。
護持的人，也已經確定。
接下來，便是完成離校報備，準備船隻與海上需要的東西。
林楓嘴角緩緩揚起。
「十六萬年，冥淵劍吻鯊。」
「我的第八魂環，就選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