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點了點頭,又似突然想起了什麼,抬眸詢問,「昨夜,老三改變主意前,可曾見過什麼人?或是發生了什麼事?」
「這……」總管大太監擰眉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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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息還如此決絕,短短時間就突然改變了主意,的確挺讓人起疑。
他知曉皇帝的懷疑,但,「見倒是見了一人,但應該…和皇上所想的無關。」
「哦?」皇帝突然來了精神,「見了誰?」
「……」
「梁老夫人。」
總管大太監腹誹;王爺心上人,總不可能……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總官大太心裡連道佛號。
皇帝面色也僵了一瞬,「哦」了一聲,「是梁老夫人啊。」
……
良久,大太監看了眼天色,低聲詢問,「陛下今夜…想要在何處歇息啊?」
皇帝朝窗外看了一眼,「這兩日,可曾有誰來過?」
「白日裡皇后娘娘來了一趟,說是親手給陛下做了羹湯,還有李美人,趙貴人,都是來送吃食的。」
御書房每日收到的吃食數不勝數,多是一些不怎麼受寵的嬪妃送來的,她們承寵次數少,說難聽的,走碰面皇帝都不一定認識。
是以,常會來御書房刷個存在感,寄希望於皇帝能在聽見她們的名諱後陡然想起她們這號人,臨幸一二。
可惜,近年來,除卻誕有皇子公主的嬪妃,皇帝幾乎極少寵幸新人。
皇帝聽完,面色果然沒什麼波動,「還有旁的嗎?」
「…」總管大太監悄悄覷了眼他臉色,「嫻妃娘娘愛美,昨日似傷了額頭,從太醫那要了不少去疤聖品,還未曾踏出宮門口一步。」
「怕是傷口長不全,都不會出來了。」
好在皇帝沒有發怒責怪大太監的揣度君心,短暫沉默了幾息,淡淡應了一聲。
大太監鬆了口氣,轉而笑道,「嫻妃娘娘不是個沉悶性子,想來也急的厲害,待傷一好,就該出來轉悠了。」
他只能如此說,畢竟嫻妃娘娘主動來尋陛下的次數,屈指可數。
皇帝,「不肯出來,就讓她自己待著吧。」
言罷,他站起了身,「擺駕鳳儀宮。」
鳳儀宮中,皇后聽到太監通報還稍稍愣了一下,旋即歡喜的起身出殿去迎。
「拜見皇上。」
「嗯。」皇帝淡應一聲,從她身旁掠過直接進了寢殿,「起來吧。」
皇后站起身,緊隨其後。
這兩年除卻初一十五,皇帝平日幾乎從不到鳳儀宮來。
皇后心中高興,親自倒了杯茶奉上,與皇帝交談,「陛下來之前,臣妾正在籌備鈺兒的婚事呢。」
皇帝抿了口茶,「你不日日都在籌備嗎,怎麼還沒籌備好?」
皇后笑道,「確是日日都在張羅,但就總有不滿意的,這不,方才禮部還拿了大婚禮服來詢問來著。」
皇帝聞言皺了皺眉,「親王的大婚吉服不是由禮部統一規制操辦的嗎?這有什麼好問的?」
皇后面色微滯,旋即笑容依舊,「陛下說的是,可他們的意思是,雖都是親王,但鈺兒到底是陛下的嫡子,排面自然要更隆重一些。」
皇帝似笑非笑看向皇后,「哦?怎麼個隆重法?」
皇后覷著皇帝臉色,,「禮部的意思是,既是身份不同,自當區分開來,吉服可選為…杏黃色?」
殿中剎那安靜了下來,皇帝沒有言語,只是定定看著皇后,眸中的似笑非笑也變為了淡淡冷光。
「皇后。」他聲音陡沉,「你未免太心急了。」
皇后面色一變,趕忙起身跪在了皇帝腳邊請罪。
皇帝,「後宮不得干政,你卻是要越過朕和文武百官定下皇太子的人選啊?」
杏黃色,是東宮儲君才能穿的顏色,親王成婚,只能穿石青色。
皇后秉承宮規,管理後宮,怎麼可能連這點規矩都不懂。
皇后急忙解釋,「臣妾不敢,皇上熄怒。」
「臣妾只是想著,鈺兒一輩子就這一次大婚,文武百官都看著,定要風光隆重一些才好,也是臣妾的體面。」
「臣妾絕無他意。」
皇后低著頭,袖中手卻是緊攥成了拳。
她的確心急了些,可她是中宮,鈺兒自然高其餘皇子一頭,中宮嫡子,穿杏黃色,又有何不可?
這是中宮理應有的殊榮!!!
皇帝也算知曉了白日那一碗羹湯的用意。
他抬手揉了揉額角,這宮中,當真是讓人筋疲力盡,哪怕是結髮夫妻,也是各有算計。
讓皇后跪了一會兒,皇帝才開口叫起。
「皇后一片慈母之心,但老四終究已經長大了,不是躲在母親懷裡的奶娃娃了,身先自立,方堪負重,皇后有這心思,還是多多教導教導他為好。」
「否則就算朕把江山交給他,也未必能守得住,多半,要引來更大的禍起蕭牆。」
燭火映照下,皇后的臉色忽青忽白,難看至極。
皇帝這話,太過赤裸裸,甚至是輕視,瞧不上鈺兒的。
或者說在他心裡,根本就從不曾屬意過鈺兒。
皇后有野心,皇帝知曉,這也是他第一次,在皇后面前如此不加掩飾,甚至可以稱之為嫌棄。
皇后如遭雷擊,身子僵在那,從身到心,都冰涼至極。
皇帝看了眼她白如雪的面色,有絲不忍心,「鈺兒雖缺乏決斷,但心性不錯,日後也能富貴無餘。」
皇后很勉強很勉強的扯了扯唇角,低下頭沒有出聲。
皇帝又和她說了幾句,但她都神遊天外,面上的陰鬱太過明顯,皇帝皺了皺眉,短暫坐了一會兒,便就起身離開了。
出了鳳儀宮一段距離,皇帝倏然頓住了腳步回頭,看向了燈火通明的鳳儀宮,暗色籠罩下,他的神情令人看不真切。
……
鳳儀宮中,皇帝剛走不久,皇后就倏然起身,一把掀翻了桌案。
女官嚇了一跳,急忙上前勸慰,「娘娘,可不敢如此,陛下剛走,若是傳了出去,會令陛下更加不滿的。」
皇后面色潮紅,呼吸很急,「不滿?」 她冷笑一聲,「他方才意思,分明是斷了鈺兒的儲君之路,前程都沒了,本宮還有什麼好顧及的?」
女官驚的面色慘白,「娘娘,陛下春秋鼎盛,您切要小心隔牆有耳啊。」
皇后閉了閉眼,好半晌,才勉強恢復了平靜,
數年期盼謀劃,如今竟皆化為了泡影。
她似哭似笑,狠狠一拳錘在了椅子扶手上。
「你聽到他怎麼嫌棄鈺兒的了嗎?鈺兒可是他的嫡子!!」
女官心疼的替皇后擦去眼角的淚,嘆了口氣規勸,「娘娘,您何苦要和自己過不去,較量這些呢,一開始,您也就沒都指望皇上會把皇位傳給殿下不是嗎?」
「且歷來又有哪位最終登臨至尊得皇帝,是得先帝喜歡,冊封太子最後得了江山的,還不都是靠自己。」
「皇上屬意誰並不重要,只要最後只剩殿下,那就只能是殿下的。」
皇后聞言,神情稍稍緩和了些許,「你說得對,只是愛屋及烏,他心中若有本宮這個髮妻,也該念在情分上,待鈺兒不同些。」
皇后始終覺得,妻和妾是不一樣的,她和皇帝才該是天底下最最親近的人。
她和鈺兒,才該是皇帝最看重的家人。
女官聽的無奈,「娘娘向來聰慧,怎麼就在此事上看不明白,為難自己呢!!」
「尋常夫妻,或許如此,可蕭家是皇家,皇家豈能和尋常百姓一樣。」
「皇家歷來都有奪嫡一說,誰坐上那個位置,誰便是正統,您再瞧哪家正經官宦,有扶妾為妻的嗎?」
所處境遇不同,自不能同概而論。
皇后是髮妻,但只是皇后,並不代表她的子嗣,就一定是太子!!
皇家的基業,與官宦平民百姓不同,畢竟若選才不堪重任,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於皇家而言,才能,才是重中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