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回到了縉王府,昏迷的人攥著蘇婉儀手腕,卻怎麼都不肯鬆開。
無奈,她只得一同進了縉王府。
她好像還是第一次來,府中花草假山陳設不多,就連屋中也簡單至極,只有日常生活必備的東西,哪有半分親王寢屋的豪闊。
就連被褥,也是薄薄的一層。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小說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任你讀 】
蘇婉儀皺了皺眉,「府中沒有人侍奉嗎,為何不將被褥提前換成厚一些的?」
他傷成這個樣子,怎麼能躺硬床板?
顧公公抓了抓頭,「王爺的床一年四季,都是如此的。」
一年四季都如此?
蘇婉儀張了張嘴,摸了摸那薄得可憐的被褥,「冬天呢?下大雪天呢?也是如此嗎?」
顧公公點了點頭。
「……」
蘇婉儀默了幾息,「就算冬季如此,可他如今受了傷。」
青楓接話,「王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身上的傷就沒斷過。」
「……」蘇婉儀瞥了說話的青楓一眼。
心中竟滋生出了絲絲心疼。
他今年挨得板子她都快數不過來了,都是如此睡得嗎?傷口不會疼嗎?
怪不得他說,顧公公和青楓都是糙漢子,不懂照顧人,她原本以為他是死皮賴臉不走,不曾想卻是真的。
「他背上都是傷,夜裡難免翻來覆去,你們是想讓他疼死嗎?去尋厚一些的棉被來。」
蘇婉儀吩咐,顧公公不假思索,立即去辦。
不過主院是沒有的,顧公公也是尋底下的人要來的新的,蘇婉儀給他一層層鋪好,摁著軟軟的,才讓青楓攙扶蕭沉縉躺下。
他人依舊昏迷著,許是因為太疼,額頭上有些許薄汗。
蘇婉儀看向榻邊小案,空空如也,不免再次皺眉,「熱水,毛巾。」
「哦,哦哦。」青楓立即去張羅。
蘇婉儀詢問顧公公,「你們平時就是這麼照顧他的嗎?」
顧公公,「……」
「主子他…」他直撓頭,「以前在戰場上習慣了,養的糙。」
「……」蘇婉儀嘴角抽了抽。
她第一次從一個下人口中,聽他說自家主子養的糙。
且還是正兒八經的皇子親王。
他要不要再聽聽自己在說什麼?
罷了,他們都是跟著蕭沉縉戰場上回來的人,許是糙習慣了。
「你們不懂,院中其他下人也不懂嗎?」知曉主子受傷,這些東西是要在主子回府之前就打理妥當的。
有些活計需要心細,男子還真完成不了。
「院中的婆子丫鬟呢?」
顧公公撓頭,搖頭,「沒有。」
「主子的院子,只有奴才,青楓,還有一個小廝侍奉。」
「……」
蘇婉儀面上的驚愕顯而易見。
堂堂親王,身邊侍奉的就三個人,還都是男人?
若非他們有過一夜,蘇婉儀真要懷疑他身體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短暫的緘默後,蘇婉儀詢問,「為何?」
顧公公面上有些僵,似是羞於開口。
蘇婉儀也不催,就那麼淡淡的盯著他,直到青楓端著水盆回來,蘇婉儀擰了帕子,給蕭沉縉擦臉。
青楓看了眼一個勁兒撓眉心的顧公公,眼神清澈的詢問,「怎麼了嗎?」
顧公公看他一眼,「王妃問,主子院子裡為何沒有丫鬟侍奉?」
青楓愣了下,旋即「哦」了一聲,就站去了一邊,不說話了。
顧公公,「……」
蘇婉儀仔細的給他擦乾淨眉眼,以及手掌。
他掌心粗糲,撫摸上去微微有些膈手,卻十分寬大,足夠將她的小手包裹其中。
記憶中,他手掌的溫度很熱,撫著她臉上,扶在她腰上時,總燙的厲害,令她渾身發熱想逃。
此刻,那隻手就握在她掌心裡,卻失去了以往的灼燙,變得溫涼。
蘇婉儀緩緩給他擦著,一點一點,極其溫柔。
待放下帕子,才又看了眼顧公公。
顧公公只能道,「其實以前,主子房裡也是有丫鬟的,只是…她們多數都不太安分。」
蘇婉儀挑了挑眉。
莫說親王府邸,便是普通官宦想爬床的丫鬟也不在少數,妾室姨娘通房,出身多數如此。
「怎麼?被得逞了?」
顧公公嚇了一跳,頭搖的像撥浪鼓,「那倒是沒有。」
「只是…奴才和青楓…心思不比她們細膩,只能防個刺殺,下毒一類,她們手段卻是層出不窮,只有我們想不到的,沒有她們做不到的。」
「那段時日,王爺隔三差五的被…被下些無色無味,莫名其妙的東西,」說及此,他又連忙解釋。
「不過王妃放心,有老奴和青楓盯著,量不多,王爺都是扛過來的,誰都沒有得逞。」
蘇婉儀眼皮子跳了跳,「……」
「後來丫鬟換了一批又一批,便總有那不安分,痴心妄想的,王爺嫌煩,便乾脆不允許女子再入正院侍奉。」
;換誰隔三差五的被各種各樣的催情東西薰陶會不嫌煩呢。
他蕭沉縉又不是種馬。
且為了榮華富貴,那些丫鬟還真的個個都不怕死,震懾只能起到極其短暫的作用。
後來只能徹底杜絕。
不過顧公公沒說的是,不止是因為曾被下藥,也因為他家主子時不時被占便宜騷擾。
比如換衣,遞茶時手指觸碰一下,丫鬟們衣領一日比一日低,彎腰侍奉時身前幾乎要呼之欲出。
訓斥,打罵,比不得榮華的誘惑,總有那自信的覺得自己是不一樣的那個。
就像是死老鼠,不咬你,但它是真膈應。
蘇婉儀聽完,「……」她陷入了良久的沉默,半晌沒有說話。
皇家貴胄,大富大貴之家,這種情況都無法避免,就連京中貴女都前仆後繼,何況府中丫鬟。
若能得寵幸,那便是天大的造化,一飛沖天了。
「不用丫鬟,也可尋幾個年齡稍大的婆子侍奉。」
顧公公咧了咧嘴,「主子被煩怕了。」
其實是那段時日,對女子這個性別,已經有了深深的偏見。
丫鬟頂多是嫌惡,若是一個中年婆子對著他做那種事,怕是主子要噁心的三日吃不下飯。
他光是設想一下,就無法接受。
……
梁承言也死皮賴臉跟著一起進了府,只是一直待在角落的椅子裡默不作聲,此時,聽了全部的他,斜眸瞥向了顧公公。
看似羞於開口,但怎不是在婉儀面前故意邀功讚揚某人的潔身自好。
真是有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奴才。
縉王府的心眼,怕是將整座京城的篩子都包圓了。
再看蘇婉儀,雖沒說什麼,但淺淺勾著的唇角,顯然心情尚佳。
他聰慧的妹妹,也終究難逃某人的心機算計。
「王爺如此冰清玉潔,一塵不染,莫非外界傳言的尋花問柳,尋的都是小倌,問的都是面首?」
他的話,立時打破了屋中的氣氛。
顧公公,「傳言不可信,我家主子最是潔身自好。」
「……」
蘇婉儀低眸看了眼閉著眼睛的人。
懶怠理會梁承言的陰陽怪氣,對顧公公道,「湯藥呢,也沒準備嗎?」
「準備了準備了。」顧公公立即讓青楓去取。
他們就算糙,也沒到缺心眼的地步。
很快,青楓端來了湯藥,溫度適宜,蘇婉儀接過來,親自餵給蕭沉縉。
只是湯藥一餵下去,就會順著他嘴角流出來,根本就餵不下去。
餵不下藥,可不是好兆頭。
她心裡一沉,立即吩咐顧公公去請太醫來。
顧公公看了眼自家主子,心裡就明白了七七八八,自家主子在作什麼妖,「回王妃,那兩個太醫還昏睡著,怕是叫不醒。」
「不過您別擔心,太醫已經說了,王爺沒有生命危險,藥有的是,慢慢餵就是。」
蘇婉儀皺眉看眼顧公公,「你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