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門口,停著縉王府的馬車,顧公公和青楓守在車旁,一臉焦慮。
軟轎出現,二人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掀開了轎簾,待瞧見坐在裡面人的狀況,眼睛立時發紅。
「主子?」
昏睡的人醒來的很是時候,眼睛掀開一條縫,沖二人抬了抬手。
青楓立即靠近他,聲音沙啞,「主子可是有話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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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遠點。」男子聲音虛弱。
「……」
青楓臉色一僵,也下意識往一旁讓了讓。
宮門口的場景,蕭沉縉可一覽無餘。
冗長的宮道被黑夜籠罩,空蕩安靜,除卻縉王府的馬車什麼都沒有。
蕭沉縉目光來迴環視,最終深呼一口氣,微微闔上眼,往後靠了靠。
她不在!!
怎麼會?
一旁總管大太監低聲交代顧公公,「王爺傷勢嚴重,經不起顛簸,回府路上切要小心,這兩位太醫也會一路跟隨,直到殿下脫離危險。」
顧公公點頭應下。
總管大太監看了眼軟轎,輕嘆一聲,「顧公公跟著殿下時日不短了,平日該勸也要勸著些,何必跟自己身子過不去呢。」
娶誰不是娶啊!
顧公公眼皮子跳了跳,看了眼總管大太監,耷拉著眼皮應是。
心中卻腹誹;當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也不見他勸著陛下下手輕些。
將人交給了顧公公和青楓,總管大太監就回宮復命去了。
顧公公與青楓合力,攙扶蕭沉縉出軟轎,一旁兩個太醫嗷嗷大叫,什麼姿勢不對,發力不對,別碰著腰,腿也要抬起來…等等……
顧公公與青楓一一照做,小心翼翼的將人扶出來,往馬車那去。
兩個太醫又嫌棄他們笨手笨腳,喋喋不休。
蕭沉縉心情不佳,薄唇抿著,頻頻回頭環視。
顧公公聲音壓的極低,「王爺要等的人,就在馬車裡。」
只是一句話,便讓蕭沉縉沉暗的眸子瞬間亮堂了起來,似淺淺的鉤子,連帶唇角都勾了起來。
那張蒼白的臉上染上了生氣與色彩,看著這樣的主子,顧公公也由衷的高興。
只是此處人多眼雜,需得小心。
蕭沉縉點了下頭,就要掀開車簾,動作的迫不及待卻無法掩飾。
顧公公連忙又問,「可…這兩位大人怎麼辦?」
他和青楓是自己人,但還有太醫跟著呢,可不能讓他們知曉王妃也在。
蕭沉縉側眸瞥了眼兩位大人。
兩位太醫只覺一陣冷風突然刮過,身子一抖,「殿下,您的身子…」
不及說完,蕭沉縉對顧公公抬了抬下巴。
顧公公更為迅速,身影閃電一般從二人身後刮過。
太醫宛若被掐住了脖子得雞,聲音戛然而止,喉嚨里哼唧出兩聲,就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睡著前,他們只感受到了脖頸上傳來的痛意。
「耳根子總算是清淨了。」顧公公道。
旋即他彎下腰,一手提溜一個,給扔上了馬車。
青楓配合的將人往裡面拽了拽。
典型的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
……
蘇婉儀不知等了多久,只知曉鑼鼓聲響了一遍又一遍,巡邏的士兵換了一批又一批,她靠在車壁上,身上蓋著青楓從暗格中取出的薄毯。
熟悉的氣息一陣陣鑽入鼻尖,仿若那人就在身側。
她手輕撫著薄毯,想著應是他常用之物。
提了半日的心微微鬆懈,竟靠著車壁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在她對面,還坐著一人,只是被她無視的徹底。
梁承言看著她一系列的動作,以及神情若有似無流露出的柔色與情愫,唇緊緊抿著,垂下了眉眼。
火紅跳躍的火把顏色突然透過車簾投射進了車廂,不刺眼。但蘇婉儀還是第一時間察覺到了,立時睜開了眼睛。
四目相對,那張臉上是熟悉的笑意,與濃的化不開的繾綣情愫。
比起以前更加灼熱,沒有絲毫的克制。
蘇婉儀定定看著他,緩緩扯出了一抹笑回應他。
「回府吧。」
短短三個字,讓蕭沉縉眸光又是一暗,心湖波瀾不止。
他想將她占為己有,不想讓她再回辰王府,不想讓她再冠旁人的諱稱。
他們,分明才是天造地設的有情人。
他未言語,迫不及待進入車廂,那種眼神蘇婉儀見過很多很多次,是難以克制的愛意。
蕭沉縉想抱她,想吻她,想和她唇齒交纏,訴說情愛。
很想很想。
只是體力明顯不支,沒了顧公公與青楓的攙扶,他又走的太急,疼痛使他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倒。
蘇婉儀急忙去接,只是有人比他更快。
男子聲音低又沉,「王爺傷勢嚴重,還是安分一些為好。」
蕭沉縉方才滿心滿眼都是蘇婉儀,這才發現坐在角落裡的梁承言,臉色顯而易見的僵而沉了下來。
「深更半夜,梁世子不回家睡覺,待在本王馬車中,就不擔心叨擾了別人嗎?」
「真是狗皮膏藥,陰魂不散。」最後這句話,他是對蘇婉儀說的,滿滿的嫌棄厭惡。
「……」
蘇婉儀沒應聲,攙扶著他小心翼翼的坐下。
話雖是對蘇婉儀說的,但也一點也沒背梁承言。
梁承言,「……」
他緘默了好幾息才開口,「王爺是不是忘了,臣與您,是一起入的宮。」
「出宮時,臣也比王爺只早不久。」
蕭沉縉卻似沒聽見,失而復得般將蘇婉儀摟在懷裡,頭擱置在她發頂,深深的吸氣。
梁承言,「……」
「況且,臣也替王爺求了情的,三十仗,如今連藥都尚未來得及上,又在此處等王爺到這時……」
「婉儀~本王差點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你了。」對面,蕭沉縉似耳聾。
兀自沉浸在自己的酸臭情愛喜悅中。
蘇婉儀也無視的徹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好了,別亂動,當心傷。」
男子低頭,在她發頂上蹭了蹭。
女子毫無顧忌的靠在他懷裡,唇角揚著淺淺的笑。
不似以往敷衍體面,禮貌的笑,而是發自內心的溫情。
對面的梁承言,「……」
再次;「……」
馬車緩緩行駛,離開了宮道,梁承言無人問津,自己尋了個軟墊,放在了屁股底下。
一路上,蕭沉縉的嘴幾乎都沒有停,聲音低而輕,且絲毫不害臊,毫無顧忌的說著情話,坦誠他的心境與愛意。
婉儀兩個字,喚了無數遍,本王心悅你這句話,也重複了一次又一次。
酸的人牙都要倒了,膩歪的人渾身起雞皮疙瘩。
蘇婉儀向來情感內斂,極容易害羞,今日卻一次都不曾斥他,只一次次的紅著臉低聲輕應著,沒有一次遺漏。
二人不厭其煩,似兩個失心瘋。
一個勁兒的翻來覆去的重複著。
便是當著下人的面,也不當如此…
除非,他們沒把梁承言當人看。
他的存在,完完全全詮釋了空氣,不存在這幾個字的含義。
梁承言,「……」
他乾脆靠在車壁上閉上了眼睛,也裝聾作啞。
後來,男子聲音卻愈發低了,有氣無力,已經不似起先的精神氣,再後來,越來越弱,直到徹底沒了聲響。
那麼重的傷,能撐那麼久不昏,已是太醫院那幫老傢伙們技藝高超了。
梁承言緩緩睜開眼睛看了過去……
便看見……二人吻在了一起。
「……」
「……」
他眼皮劇烈跳了跳,臉色微微發青。
心中衝動與理智開始互搏,這種情景,他應該動手,還是裝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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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老夫人臨走時的叮囑歷歷在目,最終,梁承言重重靠了回去,用力閉上了眼睛。
「……」
另一邊,蘇婉儀捧著蕭沉縉的臉,唇離開他的唇,微微拉開了些許距離。
男子雙眼緊閉,顯然是已經昏迷了過去。
「蕭沉縉,我也心悅於你。」她聲音低的幾乎聽不見,嘶啞的厲害。
頭抵在他下顎上,埋在他身上好一會兒,肩膀微微聳動著,似是在哭。
只是男子此刻聽不見,也無法抱著她輕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