嫻妃冷著一張臉,「你是生怕本宮長命百歲嗎?」
「你生下來的任務,是不是就是為了克本宮?」
「……」蕭沉縉舔了舔唇角,笑了下,沒有言語。
嫻妃看著他那模樣,「本宮看你腦子是被糊住了!!趕明請個跳大神的給你跳跳,看是不是鬼上身了。」
「你還娶王家姐妹四個,你有那能耐嗎?也不怕腰給你累斷,本宮生你二十多年了,還是原裝原樣,吹噓的倒是不小。」
「……」
「母妃。」蕭沉縉臉上有些掛不住,沉沉的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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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叫原裝原樣???
他早就不是了,只是眾目睽睽之下,他不能說。
嫻妃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本宮真是生了個冤孽出來,沒一日不連累本宮的。」
她如今沒有一日不提心弔膽的,怕睡著睡著,下著棋下著棋,就突然被拎出去,抹上一刀。
「早知如此,本宮還不如不生。」
母憑子貴一點沒有,憑藉有這個子差點死好幾回倒是真的。
若是可以,她真想和他簽下斷絕母子關係文書啊,從此兩不相關,他做事莫牽連她,若是真登臨帝位,她也不稀罕太后之位。
畢竟,有他這樣的兒子,能安穩活下來怕就已經用盡了她畢生功德。
「……」這樣的話,蕭沉縉從小聽到大,早就聽膩了,也不覺得傷心。
依舊一副混蛋樣。
嫻妃罵完了,處變不驚的理了理衣裙髮髻,轉身往御書房走去。
畢竟這種事經歷多了,也就習慣了。
驚心動魄的多了,就變成了一潭死水,刺激多了,嫻妃的心也就麻木了。
比和尚還要看淡生死,置身事外。
沒被打死,那就是又賺回一條命。
被打死了……嗯,那麼多回,早就該死了,這回才死,也算賺了,多活了那麼多時日呢。
刀架在她脖子上一百次,第一百零一次才要了她命,怎不算是她命大,上天眷顧。
「若真能當上太后,本宮一定好生和子孫念叨念叨,本宮這太后之位,有多麼的來之不易。」
嫻妃說著,來到了御書房門口,衣裙一撩,便十分嫻熟的跪了下去,動作一氣呵成,乾脆利落。
守在門口的宮女太監齊齊往一旁避讓了下,也算是見怪不怪。
蕭沉縉臉上一點愧疚都沒有,剛走到御書房門口,皇帝帶著怒火的聲音就傳了進來,「讓那孽障給朕滾進來。」
「……」
嫻妃往一旁挪了挪,讓出了一條道,「那張嘴能閉就閉緊些,本宮希望與你共患最大的難,就是在這裡跪著,而非突然衝出來幾個人把本宮拖走。」
「……」
蕭沉縉看了眼自己的親娘,嘴角微微抽了抽,「你確定,我是你生的,而非你搶的旁的嬪妃的?」
嫻妃剜了他一眼,「本宮也挺希望是,那樣就能毫無心理負擔的給你下毒,以絕後患了。」
她這輩子最大的患難,是自己親自生出來的。
「本宮跪著,也沒空給你收屍,自己悠著點。」
最後這句,她臉上的譏諷消失,語氣生硬,眉宇間隱著淺的不易察覺的憂色。
蕭沉縉眸光深邃,看了嫻妃一眼,拖長調子說,「放心吧,畢竟禍害遺千年。」
「……」
不及他進去,一個踉踉蹌蹌的身影突然也跑了進來,正是王大人。
王大人看見他,一張老臉白了紅,紅了白,眼睛幾乎都充著血,連行禮都給忘了。
蕭沉縉目光淡淡,「王大人是不是腿腳不怎麼好,來告狀都跑的那麼慢。」
「……」王大人悲憤交加,胸口起伏極快,他看著蕭沉縉,突然一抽,嚎啕大哭了起來,「皇上,陛下,您要給臣做主啊,臣沒法活了。」
這一哀嚎聲音極大,貫徹了御書房上空,蕭沉縉頭往一旁歪了歪,微蹙了蹙眉,抬手掏了掏耳朵。
院中樹上停留的一切生靈都撲棱著翅膀飛走了。。
不消片刻,總管太監再次出來,將王大人給請了進去,王大人一把鼻涕一把淚,哭喪一般進了御書房,蕭沉縉緊隨其後。
梁承言也緊隨其後。
蕭沉縉頓住腳步回眸看梁承言,梁承言面色沉靜,「臣,前來作證。」
……
御書房裡,皇帝正在批閱奏摺,愣是被王大人嚎的筆尖一震,一滴墨滴在了摺子上,暈染了一大片。
王大人撲倒在地磕頭行禮,「皇上,您一定要給臣做主啊,否則臣,當真是羞於見人了啊。」
皇帝放下筆,狠戾的眼神先是剜了眼踱步而入的蕭沉縉,又溫聲說,「王愛卿請起,你的委屈,朕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王大人抽泣著,在總管太監的攙扶站起了身,邊拿袖子抹著眼淚,似乎隨時都會氣厥過去。
皇帝安撫了王大人,臉色便開始泛青,盯著蕭沉縉的目光宛若要吃人一般。
跟在蕭沉縉身後的梁承言腳步一頓,十分自覺的行禮後,退去了一旁。
「父皇。」蕭沉縉拱手行禮。
皇帝不語,只是拿起桌案上硯台,朝著他狠狠砸了過去。
蕭沉縉似乎早有預料,側身躲開。
皇帝又拿起了第二個…
他再次躲開。
一時間,御書房中噼里啪啦一陣響,不斷有東西在半空中化為一道拋物線,然後掉落在地上,四分五裂。
周遭的人皆看的膽戰心驚,也能看出來。皇帝是真動了怒,下了死手的。
只是縉王殿下武藝太過高強。
父子二人默默不語,卻較量的翻天覆地般震耳欲聾。
以前,皇帝的書案上也不會放置那麼多東西,今日卻是取之不盡,仿佛提早就為他準備好的。
最後一件東西砸下去,依舊毫無所獲,皇帝臉色已經陰沉的滴水。
所有人都噤若寒蟬,仿佛能瞧見皇上頭頂騰騰燃燒的火苗。
就連王大人也不哭了,呆呆的看著這一幕。
蕭沉縉站在一地碎瓷片裡,身姿依舊筆直,沒有絲毫慌亂與狼狽。
皇帝指著他,「你躲什麼?你以前不是骨頭挺硬嗎?」
從小,他就是不服輸的性子,打死也要倔到底的。
蕭沉縉懶懶抬著眉眼,「骨頭硬,也要分時候,也不代表兒臣傻。」
往日不躲,最多休養十天半月,今日不躲,就能直接去地底下瞻仰他皇爺爺的雄風了。
皇帝都被氣笑了,「呵呵」了好幾聲,才指著他說出話來,「你個孽障,給朕跪下!!給朕跪下!!」
他聲調都在發抖,一旁總管太監硬著頭皮勸,「陛下,您要當心身子啊。」
皇帝豁然起來,一把將總管太監推到了一邊,站在了台階前,「給朕跪下!!!」
蕭沉縉一掀衣擺,跪在了地上,那副漫不經心的混蛋樣,氣的人很想掐死他。
「逆子,朕的臉,都被你給丟盡了。」
蕭沉縉這次沒有頂嘴,也沒有跪的東倒西歪,似認錯態度良好,但皇帝知曉,這只是因為,門口跪著嫻妃。
「朕苦心為你思量,你竟如此大鬧,不識好歹,好,既然如此,那你也不必繼續留在京城了,即日,便給朕滾,滾回你的封地去稱王稱霸。」
王家詩禮之家,某種程度而言,怎不是未來一國之母的最好人選?
可他偏偏作天作地!!
既是不願意,那就不用繼續待在朝堂了。
皇帝恨鐵不成鋼,牙都要咬碎了,對這個兒子有多氣,就也有多麼的看重。
三個兒子裡,他最不爭氣,不服管教,可也最有大才。
但此事,他不是打王家的臉,而是打他這個皇帝的臉。
「父皇明鑑。」蕭沉縉淡淡開口,「兒臣沒有不願意。」
「父皇有三宮六院,出自同宗族的女子不勝枚舉,兒臣身為皇子親王,多娶幾個妻妾又有什麼問題??」
「只不過兒臣向來快人快語,有什麼心思從不藏著掖著,兒臣只是秉性耿直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