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桌案前,端杯盞的手都微微發著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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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目光落在了窗欞旁的書案上,突然想起了什麼,吩咐紅衣,「去尋管家,換一張更大的書案來。」
「上面的硯台也都收起來,再尋些綠植,放在窗欞前。」
紅衣一一照辦,她又去扒拉醫箱,將裡面的藥都找了出來,旋即又吩咐人去買更多的止血傷創藥來。
等都忙完,陳婆子依舊沒有回來,她站在屋中,又開始無所適從。
便又將床榻上的被褥換成了更厚一些的,躺上去軟軟的。
待一切都忙完,她便坐在了軟榻上,望著院子,開始出神發呆。
腦中不受抑制的,開始天馬行空,皆都是不好的畫面,只是稍稍思及,她就攥緊了手中帕子,死死咬著唇。
她後悔了!!
不該讓他去冒險!!
且他手臂還傷的如此嚴重…蘇婉儀第一次體會到,憂心到吃不下,睡不著,是什麼滋味。
……
王家,王大人一醒來,就抹著眼淚,馬不停蹄命人準備馬車要進宮,
但不曾想,宮裡那位比他更快。
蕭沉縉離開王家後,身後便一直有一根小尾巴跟著,寸步不離。
他上馬車,那人也跟著他一起上了馬車。
蕭沉縉未語,面色極差的看著他。
某人道,「王爺如今,最好還是莫和臣較勁,保存體力,吊一口氣在,待會兒才能留有一條命在,不被打死。」
蕭沉縉眼睛眯著,「所以,你是等著看,本王會不會被打死的?」
梁承言搖了搖頭,「不,臣是跟著王爺,去落井下石的。」
「一個半時辰前,臣剛受王爺教誨,受益匪淺,自然想施展施展,看看臣學習的如何。」
蕭沉縉冷冷扯唇,「梁承言,你該慶幸,你我不是情敵,否則,本王定會取你性命。」
「臣與王爺,到底是從小到大的情分。」
「那又如何,不值一提。」與她相比,這點情分,微不足道,隨時可捨棄。
梁承言,「……」
王大人有一點不知,縉王殿下從不說笑,若說了笑,那便是要放更大的招。
他方才說取他性命,也沒有絲毫作假。
梁承言這次沒有言語,而是掀開車簾看著窗外緩慢掠過的景色,薄唇緊抿。
馬車拐過長街,他低聲說,「有人來了。」
「宮中那位消息果然夠快,看來是早就防著王爺了。」
蕭沉縉順著掀開的車簾往外瞥了一眼,高坐馬背上的太監正是皇帝的近身之人。
他目光平靜,只是剎那就收了回來,面色依舊。
梁承言也放下了車簾,看向他的目光變得深邃,「臣有一問,想問王爺。」
「說。」
「王爺大鬧宴會時,可曾想過後果,可是一時衝動?此時可後悔?可怕過?」
「性命,前程……」
車窗外一道尖細的聲音打斷了梁承言的話,「縉王爺,奴才奉陛下之命,宣您即刻入宮。」
蕭沉縉沒有應聲,身子靠在車壁上,注視著梁承言。
「明知奪那個位置,危險重重,本王就得毫不作為,等死嗎?」
梁承言聞言蹙眉,「這兩者,怎能混為一談?」
皇位,至高無上,只此一個,女子,於他而言,卻數之不盡。
「如何不能,至少在本王眼裡,他們兩權相重。」
要麼贏,要麼死,總不可能因為冒險,便捨棄不去做。
梁承言心猛地重了下,仿佛壓上了一塊巨石。
話本上有不少愛江山更愛美人的美好故事,捨棄江山,偏居一隅,世外桃源,白首偕老。
眾人皆唏噓讚嘆其主人公的至上情意,奉為夢中情人,盼望著有朝一日也能如此轟轟烈烈。
但莫說皇家,便是在世家子弟眼中,都可笑至極。
他們有權有錢,世上有許許多多不同的嬌媚女子,容貌相似,性情相似的也不勝凡幾。
他們喜歡的種類繁雜,亦觸手可及,他們的教養會讓他們善待妻子,相敬如賓,但若說為誰捨棄家族富貴,那絕不能夠。
因為他們是家族培養而成的繼承者,他們的首要,便是家族傳承,而娶妻,就是為了完成傳承。
如梁國公府,已經不需要聯姻來鞏固地位,梁承言可以選自己中意的女子的成婚,完成使命。
甚至於其他家族的子弟,連選擇的權利都沒有。
作為鼎盛家族培養出的繼承者,梁承言很清楚,兩權相重這四個字,份量有多重。
便是放在普通官宦中,應也很難匹及。
在皇家,則更為的難得!!!
他沉默了良久,方開口,「王爺可知曉,自己在說什麼?」
蕭沉縉笑的沒心沒肺,「梁世子不是要落井下石嗎,還不趕緊下去,讓宮裡那位等急了,只怕一口氣都不給本王留。」
梁承言注視著他,唇抿的緊緊的。
他說的,的確和他做的一樣,迎難而上,不留退路,不搏則死。
能在皇室中活下來,這些年他確也幾度生死。
好半晌,梁承言勾唇,突然笑了下,「臣,今日就是來報復王爺的,王爺可要當心,切莫一命嗚呼了。」
蕭沉縉,「本王就算死了,不是還有你護著她嗎。」
「有什麼好怕的。」
言罷,他率先掀開了車簾,對那總管大太監說,「吵什麼吵,本王還能跑了不成?」
「哎呦,我的爺,您趕緊吧,再晚一會兒,皇上怕真要派御林軍來抓您了。」
蕭沉縉目光瞥了眼一旁的梁承言。
梁承言露出了自己的臉,出聲,「本統領便是親自押著王爺入宮的。」
總管太監瞧見梁承言也在,愣了一下,反倒是鬆了口氣。
來的時候他就有些擔驚受怕,恐縉王殿下一個耍混,連他都不放過,這下好了,「梁統領在就最好不過了,皇上等著呢,快走吧。」
馬車繼續行駛,半個時辰後便入了宮。
御書房外,嫻妃領著幾個宮女等在那,梁承言和總管太監識趣的頓住了腳步,留給了母子二人充足的說話空間。
蕭沉縉走上前,拱手行禮,「母妃,」
一聲剛落下,嫻妃抬手,不輕不重的巴掌扇在了他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