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儀靜靜看了紅衣片刻,啟唇,「他快要成親了。」
有了未婚妻,自不可再為所欲為。
待事情塵埃落定,那場誤會,便也會真正成為過去。
這句話從蘇婉儀口中出來很輕,卻宛若一小塊重石,壓在了主僕二人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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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衣愣了好一會兒,「成…親?縉王殿下要成親了?」
蘇婉儀笑了下,「很奇怪嗎,他這個年歲,早便該娶親了。」
「他母妃得寵,他亦才華卓越,皇上給他選下的,定是京城中有名的大家閨秀,世家望族。」
蘇婉儀坐在軟榻上,語氣淡的仿佛在說一件毫不相關的事。
「可…那王妃怎麼辦?」
蘇婉儀皺了皺眉,紅衣繼續道,「若真說大家閨秀,世家望族,放眼京城,誰能有您尊貴。」
王妃,也堪配縉王殿下的。
蘇婉儀,「我是辰王妃,他是縉王!!」
怎麼辦?死結,便只有捨棄,毫無辦法。
「以後如此無用之話,都不要再說了。」
紅衣咬著唇,顯而易見的不甘心。
好不容易有一個對王妃那般好的縉王殿下,如何甘心讓於旁人。
蘇婉儀斜靠在軟榻上,微微閉上眼睛,看樣子似乎十分疲憊,紅衣只能強忍著,沒繼續說下去,「是,奴婢都聽王妃的。」
蘇婉儀輕輕應了一聲,「今日蕭沉風已經起了疑,最近這段日子咱們都安生些。」
她們恐沒有精力在應對皇后的同時,還要再應付辰王。
梳洗更衣之後,蘇婉儀就打算睡下,只是她躺在床上卻總覺燥熱,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心裡悶悶的難受。
窗外夜色很黑,只余燭火微微搖曳。
不知過了多久,窗口處突然傳來了響動。
「誰,什麼人?」蘇婉儀豁然坐起身,目光緊緊盯著窗口的方向。
一團黑影從窗外跳進來,看不清來人的臉,蘇婉儀卻聞到了一股熟悉的清冽氣息。
「蕭沉縉?」她皺著眉,「你怎麼又來了?」
白日裡不是剛見過面嗎?
蘇婉儀渾身戒備卸下,盤腿坐在床上,看著男子靠近,離得近了,她才發現那人走路有些踉蹌,還伴隨著絲絲的血腥氣。
她語調不易察覺的微緊,「你怎麼了?」
「婉儀~」男子聲音又沉又低,似有些沙啞。
此時,顧公公急急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王妃見諒,我家王爺去了梁府,與梁世子起了正面衝突,王爺恐事大,未敢下重手,卻反被梁世子重傷。」
「辰王府距離梁府最近,奴才著急王爺傷勢,便先將王爺帶了來,求王妃給王爺止血治傷。」
蕭沉縉則一言不發,靠在窗欞處的牆壁上。
蘇婉儀瞧不清他,卻只覺得心頭髮緊,立即掀開錦被下了床,奔到了窗欞處,將人扶住。
離得近了,那股血腥氣似乎更濃郁了幾分,「你如何?傷在何處?」
蕭沉縉垂著眸,面色有幾分虛弱的白,「不打緊,只是嫂嫂交代的任務,本王不曾完成,讓嫂嫂失望了。」
蘇婉儀聞言,鼻子莫名一酸,心裡不是滋味,「都什麼時候,自然是命要緊。」
「我扶你去床上躺著,你可能行走?」
蕭沉縉注視著她,點了點頭。
蘇婉儀只穿著一件白色中衣,尤為的單薄,此時卻也全然顧不得那麼多,竭盡全力扶著蕭沉縉往榻上去。
窗外,青楓探頭探腦的小聲嘟囔,「王爺是不是裝的過了頭了,傷了胳膊又不是傷了腿…」
演的看起來倒像是一副隨時都要咽氣的模樣。
不出意外的,又得到了顧公公的一巴掌,「王爺何等英明神武,用的著你置喙。。」
青楓吶吶閉了嘴。
屋中,蘇婉儀不敢點太多燈,便將燭火挪移到了床榻邊的小几上,當瞧見某人被劃開的衣袖以及傷口時,溫潤的眸子霎時變得冰冷。
她死死抿著唇,面色冷硬,「是他做的?」
蕭沉縉微閉著眼睛,鼻尖充斥的都是女子身上的味道,很清涼,很好聞。
但在外人看起來,他這副模樣,配上手臂的傷,似有幾分氣若遊絲。
「他將梁雅看的緊,又以蘇夫人之死作為威脅,本王深夜潛他府邸,理虧在前,受其轄制,不能硬碰。」
末了,又補了一句,「本王不是打不過他。」
蘇婉儀悶悶的應了一聲,似有幾分鼻音,「你躺著別動,我去給你拿藥止血。」
時辰太晚,她沒敢喚醒紅衣,以免驚擾了其他人,便將藥箱子整個都搬到了床邊,在裡面急急的扒拉。
蕭沉縉看著她,唇角微微勾了起來,又在蘇婉儀抬頭時急忙掩下,「先前我給你那一瓶,是軍中聖藥,止血效果極好。」
蘇婉儀聞言,急忙將那瓶藥找了出來。
可看著那道猙獰的傷口,她眼中晶瑩終究忍不住落了下來,「你忍一忍,我給你處理傷口。」
蕭沉縉應了一聲。
蘇婉儀在他身旁坐下,將他傷口處的衣料剪開,上藥止血,包紮傷口。
等將一切都收拾妥當之時,垂眸才發現,男子不知何時閉上了眼睛,似是睡著了。
蘇婉儀推了推他,「蕭沉縉。」
男子眉頭微皺了皺,卻依舊沒有睜眼。
蘇婉儀便也沒在繼續喚他,而是坐在那,定定瞧著他眉眼,有些微微失神。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不知過了多久,蘇婉儀才終於從那張過分清雋的面容上收回視線。
清麗的容顏說不出的冷寒。
梁承言竟然為了梁雅,做到如此地步。
他明明知曉,她和蕭沉縉的關係,也知曉殺梁雅就是她的意思,
蘇婉儀微微冷笑了下,由此可見,以往梁世子那些話,有多麼的虛偽了。
片刻後,她站起身走向了窗欞的位置,壓低聲音,「顧公公,你在嗎?」
沒有人回應,蘇婉儀蹙了蹙眉,正打算合上窗欞時,青楓的聲音響了起來,「屬下在,王妃可是有什麼吩咐?」
蘇婉儀「嗯」了一聲,「你家主子傷口的血已經止住了,也包紮好了,你們可以將人帶走了。」
……
然後,外面又陷入了良久的沉默,安靜到蘇婉儀懷疑方才聽到的回話是不是自己的錯覺。